也不知道她死了究竟多少年了。
可惜,她没法问他了。
她想念自己的家人,始终坐在坟前,期盼着能够见一面自己的家人。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却谁也没有瞧见,也忍不住失落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由来希望齐郁能再来一趟。
他上次出现的时候,就给她带来了惊喜。
然而齐郁始终没有来。
唯一上山路过的,是清明节上山祭祖的百姓,他们面色虽然有些低落,却仍三三两两聊着京城里发生的大事。
说是权倾一时的首辅齐郁,被人联名弹劾,新帝不得已对他清算。
路人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齐郁的罪名,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一个读书人怎么能无耻下作到如此地步。末了,不知道是谁叹息一句,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扶持新帝
眼下说一句,狡兔死、走狗烹,也不为过。
谢胧呆呆听着,头一次产生了离开坟头的念头。
她不认识路,朝着山下的方向飘去。
有人正顺着崎岖山路,往上山的方向走来。谢胧远远便认出来,那是齐郁,只是没有穿官服,身后也没有如往常一样簇拥着气势不凡的长随侍卫。
他仅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衫,木簪挽发,像是个寻常读书人。
谢胧觉得自己有些话,想要问他。
可他仿佛先一步瞧见她,径直抬眼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一瞬间,谢胧彻底从梦中醒来。
醒来的谢胧喝了一杯冷茶,仍觉得心悸难平,她忍不住地想梦里齐郁为什么会做那些为了扳倒齐王,竟然不惜自毁到那个地步,只怕此后千年百年都成了史书上人人口诛笔伐的佞臣。
新帝为谢家平反,又是否有他的手笔
为了扶持新帝上位,他弄权至此。
新帝登基之后,真的能够容下他吗
她和谢家诸人的结局已定,那那个梦里,留给齐郁的结局是什么
谢胧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极了。
齐郁不是渴盼出仕建功立业吗
齐郁不是和谢家有大过节吗
齐郁不是极其厌恶自己吗
天渐渐亮了。
谢胧推开指摘窗,冰凉的春风夹杂细雨吹入房间,将她的思绪渐渐抚平。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昨夜已经写好的状纸上。
既然无人愿意为谢家喊冤,那这句冤屈,便由她亲口去官府前喊。想到梦里那样无望的处境,谢胧并不觉得胆怯不安,反而更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决心。
谢胧拿起伞,将状纸用油纸包好,细心装好。
这才出门,望着京兆府府衙去了。
府衙一派肃穆,百姓也不敢随意靠近。
见谢胧一个妙龄小姑娘走过去,都有些好奇,更有甚者对她指指点点。
谢胧置若罔闻,径直上前递交出自己写好的诉状,高声陈明冤屈。然而门口的胥吏一听她的身份,便面色一变,当即打开她的诉状,一目十行看过,便拦住了路。
“谢娘子,这案子不归我们京兆府衙门管。”
“你纵有冤屈,也该找合适的地方去申冤,何况谢家哪有什么冤屈……”
“你走吧,府衙前不容人胡闹!”
谢胧将被塞回的状纸包好,高呈过头顶。
她不卑不亢,只重复道:“谢氏女谢胧,为谢家满门三十七人申冤,请大人还我血亲清白!”
看热闹的人便挪不开脚了,人挤人,守在府衙外瞧着谢胧。这几日谢家的事闹得也并小,街头巷尾,大家都多少听说过此事,忍不住议论起来。
先是被未婚夫抛弃,再是求齐郁被赶出来。
若是今日也进不去府衙……
可当真是个笑话了。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都没有察觉到,道路尽头,一辆挂着燕子铜铃的马车驶了过来。
兴许是驾车的车夫心急,泥水溅了说风凉话的路人一身。
第17章 撑伞
听着熟悉的铜铃声,众人不觉安静下来,甚至是纷纷让开了路。
他们都认得出来,这是齐郁的马车。
短短一年,这辆低调的马车往来于京都显贵门阀间,寻常官吏见了,也是纷纷礼遇避退,有着不必言说的地位。
此刻当是上值的时辰,齐郁的马车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只是京都道路拥堵,或许今日是绕路。
路旁寻常百姓如此想着。
京兆府衙门前的小吏却彼此对视一眼,连忙进去通传此事。毕竟齐郁如今在刑部任职,年纪轻轻,已然算是手握权柄,出现在哪都多半不是个好兆头。
可别是哪儿触到了刑部的霉头,让人上门敲打来了。
一时之间,只余下沙沙雨声。
与渐渐近来的马蹄声。
马车停在了京兆府衙外右侧的大槐树下,车帘挽起,从马车上走下来一道修长的人影。他接过侍从撑起的伞,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中,穿过人群,想府衙大门走来。
围观百姓一阵喧哗,齐郁竟然真是上京兆府来了,不是路过!
见此,府衙内胥吏弓腰小跑着凑上来,正要毕恭毕敬将人请进去,却见齐郁并未多看他们一眼。
他竟然是径自走向跪在雨中的少女。
胥吏们内心打起鼓,难道齐郁不是为了公务而来
或者说,是为了谢家的案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