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言而无信!你说将图给你便不会报官!”
一旦报官,一切都完了。
不只是韩家生意的问题会被查出来,若是被找到《西城春山图》,怕是要和谢家一样以谋逆定罪!
谢胧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要图!
她早就提前报了官!根本不打算放过韩家!
“十一表妹,亏我昨夜还想将你救出来……”
“你竟然故意报官,想要将我韩家也拉进水里,我当真是错付了,竟然将你视作……视作……”
韩修文面容苍白,眸色失望。
他紧紧盯着谢胧,倒像是谢胧才是那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谢胧面色不变。
她站起身,走到崔夫人跟前,“姨母,你究竟是从哪里得知,我谢家有这张图的!”
“刑部办案,岂容罪臣之女插嘴”崔夫人看向齐郁,眼底透出几分迫切,“齐大人,你难道是想包庇她不成!”
闻言,齐郁唇角微微勾起。
他狭长的眼底情绪深深,令人看不分明。
“有何不可!”
他看向面色苍白的谢胧,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周身一遍,见她形容狼狈,漆黑的眸子便不由沉下去几分。他立在明亮的日光下,看着她,“过来。”
少女看向他,有些茫然。
但踟蹰片刻,还是朝着他走了过来。
“齐师兄。”她轻声。
其实谢胧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齐郁当真会派人过来。但他不仅派人来了,甚至自己亲自过来了,眼下瞧着竟然还有些偏袒她的意思。
谢胧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也捉摸不透,齐郁到底对谢家是什么态度。
正在她思绪重重时,发髻被人扶了扶。谢胧下意识抬眼,正撞上齐郁略显阴郁冷清的眸,他从容自然地将她发髻上爬着的蜘蛛掸落。
看见漆黑长毛的蜘蛛,谢胧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胆子这么小,还来韩家做什么”齐郁问。
谢胧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其实将消息传给齐郁,她完全可以不来韩家这一趟,齐郁自会带人查抄韩家。
但有些问题,她想要亲口问。
韩家的下场,她想要亲眼看。
“下次不要再做这样没必要的事。”齐郁嗓音冷下来,从她面上移开了目光,“何必以身犯险。”
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也是,齐郁一向都不喜欢自己,眼下自己给他惹了麻烦,他当然会不高兴。
但谢胧也不太在意,总归韩家她是非来不可的。故而谢胧乖乖点了点头,又看向崔夫人,小声问齐郁,“师兄,你能帮我审问出结果吗!”
“得寸进尺。”
齐郁在她的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别过脸去,“该审问的,我自然都会审问。”
“我眼下就想知道。”谢胧说。
齐郁没有说话,而是解下腰间蹀躞上的金属器具,走到韩修文身侧。晦暗的光线下,谢胧只听见噗呲一声皮肉破裂的声响,韩修文的惨叫声便经久不绝。
崔夫人先是一愣,便猛地扑上去。
“你做什么你放开大郎!你这是滥用私刑!”
齐郁嗓音不变,只说:“说。”
韩修文被按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他身下流下一滩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随着齐郁有条不紊的动作,惨叫声不断溢出。
“我说!我说!”
“我家相公去谢家做客,无意间听说谢宇拿到了《西城春山图》,便想着要过来。可谢宇不给,我相公气愤之下,不小心将消息漏了出去……”
谢胧连害怕都顾不上了,快步上前,“漏给了谁!”
崔夫人呜咽道:“锦衣卫指挥使周成,周大人。”
谢胧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后腰被人扶了一下,淡淡的沉水香拂面而来。
还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滚出去。”齐郁道。
崔夫人连忙扶起浑身是血的韩修文,朝着暗室外挪去。果然传闻是真的,齐郁虽然是读书人出身,手腕却十分狠辣,难怪短短一年便在刑狱上有这样的名声。
谢胧呆呆看着两人的背影。
她脑子乱作一团。
不光是上辈子她遭遇的折磨,还有谢家举族惨死,都是拜韩家人所赐。想到她被关在暗室内,被一遍一遍折磨的画面,谢胧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是这间暗室。
她要改变这一切。
“大人!搜到《西城春山图》了!”
“还有韩家作假的账册,全都在这里!”
齐郁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卷图走了进来。他垂眼看着靠在角落里的少女,将手里的图递了过去,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要看看么!”
“若非是你,本官也不会立刻能找到这册图。”
谢胧接过那卷图,借着黯淡的天光看下去。
这果然只是一册简单的图,没有任何玄机,只是民间传得神乎其神。
只要将这卷图呈上去,便能洗刷谢家*谋逆的罪名。
谢胧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周身都轻松起来,眼眶却忍不住发酸,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谢胧后知后觉感到有些怕。
她孤身闯入韩家,韩家人多势众,可以像梦里那样再度将她囚禁起来。他们会将炭火塞进她口中,灼伤她的喉咙,再用刀硬生生割断她的舌头。十指连心,也被一一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