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郁还想说话。
然而少女已然转过身,径自往外走去。
哐当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门后一束阳光中的灰尘腾地飞扬起来,旋转了半天,夹杂着一张纸页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齐郁走过去,捡起来。
摊开纸页,熟悉的笔记和句子展现在他面前。
齐郁想起谢胧今日的话,若有所思。
随即,无奈一笑。
他很快更换了衣裳,又去书房装了些该装的物件,这才随着秦王上了对方的车架。那些守在齐家门外的府兵,尽然有序地撤回,跟在车架后离去。
齐家院落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谢胧坐在青梅树下发呆。
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时不时掉落两颗熟透的青梅,都被谢胧捡起来擦擦吃了。
赵妈妈见她心情不好,只说:“先吃饭吧。”
谢胧也点了点头,“齐郁不会出事的。”
梦里,齐郁也跟着太子斗败了秦王。
所以这一回,其余也不会出意外,肯定会好好来接她的。
午饭谢胧随便吃了。
吃过饭,谢胧和赵妈妈进屋收拾行礼。
这些箱笼她都还没来及打开。
此时一眼看过去,衣裳首饰当真全都是新置办过的。不但如此,且这些衣裳首饰都很符合她的审美,想必不是赵妈妈和阿娘盯着办的。
因为她的性子比起那些文静贤淑的小娘子,还是稍显跳脱。
而且她还长了一张有点幼态可爱的脸,若不穿得大方端庄一些,真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这些衣裳,却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花花绿绿,活泼娇俏。
“这些都是姑爷过了眼,找了合适的匠人,商量过后制作的。”
“有些首饰的样子,都是姑爷画了图,让银楼按要求去找合适的宝石珍珠镶上去。”
“有些料子,更是定织定染的。”
谢胧一时间觉得有些违和。
一方面是因为,齐郁似乎对自己的衣食住行没什么太大的讲究,对她怎么会讲究到这个地步
另一方面,两人不过是一对假夫妻,并不是长长久久在一起过日子的,准备这么多做什么
两人草草收拾好几件衣裳,门外便响起叩门声。
守门的小厮在门外说道:“舅爷来接夫人了。”
话音未落,谢峥已然进了院子。
谢胧*和赵妈妈背着包袱,和他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出了慎重。
谢胧接过谢胧手里的包袱,扶着她上了车。
然而车帘被掀开,车内竟然还坐着一个斯文俊秀的少年郎。
两人目光相接,都有些猝不及防。
谢峥紧跟着进来,介绍说道:“这位是我的同窗,卞灵。因为书院匆匆闭院休假,他离家太远,一时之间无处可去,我便将他带了回来。”
谢胧点点头,温声说:“卞郎君好。”
卞灵微笑地拱了拱手,“你阿兄时常在我面前提起十一娘。”
他的嗓音,较一般男子要柔和一些。
在谢胧听来,倒有些雌雄莫辨。
不过他的长相也是如此,由于太过清隽柔和,精致得多了几分女气。所以放在一起,谢胧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是有些莫名,干嘛阿兄不和卞灵单独去一辆马车。
尤其是,卞灵身上还披着兄长的外衣。
谢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两人身上都有些水汽未干,像是淋了一场雨似的。卞灵自己被淋湿的衣裳,便有些紧紧贴在身上……不对,她的身量和兄长不太一样,和她更像一些。
谢胧顿时之间反应了过来。
她呆呆在谢峥和卞灵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谢峥轻咳一声,难得在她面前拿捏起兄长架子,训斥道:“你一个未出阁……一个小娘子,怎么能这样直勾勾地瞧着别的人看仔细我回去告知母亲,让你抄上一百遍女戒。”
倒是卞灵面色有些发红。
她看了谢胧一眼,压低了嗓音道:‘十一娘是看出来了’
谢胧连忙装瞎,“哦,我就是没见过书院服。”
这谎话编得实在敷衍。
卞灵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我确实是女子。”
“我和兄长原本是双生子,长得十分相似。兄长素有神童之称,七岁作诗,九岁成赋,只是十岁时便夭折了。”
“兄长生前想要博学天下学问,瞻仰前人经典,可惜年岁不永,无法达成夙愿。”
“我便和父母说,我虽然没有兄长那样的才华,却也自幼爱读书,不喜欢困在绣楼里。故而愿意代替兄长的身份,替他读书游学,将兄长那一半的人生一并过了。”
“幸而父兄开明,答应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卞灵平静的眼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听谢峥说过,他这个妹妹尖牙利嘴,骄纵至极,只要是她认为的,全天下就必须顺着她的道理。
卞灵不想和谢峥的妹妹争辩。
然而对面的少女双手托着腮,满眼都是崇拜。
她年纪轻轻,已然梳着妇人发髻,眉眼却仍旧藏着一片孩子气。
看起来只是个被所有人都养得很疼爱的小姑娘。
“卞姐姐好厉害。”
“阿兄十五岁的时候出门游学,我也想去,爹爹险些拿戒尺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