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郁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无论怎么看,都好看。
他不动声色身体后倾少许,手搁在桌子上,从容自若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摇头晃脑,有点可爱。
齐郁看着她,垂眼又看向那条湿帕子。
谢胧大惊:“不用了!”
齐郁便又收回手,以拳抵口,轻咳一声。
“唇被你搓肿了。”少女嘟了嘟唇,并不造作,而且还有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这样弄的。”
齐郁看着少女站起身,伸手让他帮忙脱下沉重的外衣。
她用的是和亲人说话的那种语气,爱笑,爱撒娇,语调拖得有一点儿长,好似下一刻便要抱着对方的胳膊蹭一蹭似的。
从前,他只见过她对家人这样过。
偶尔露出这样的姿态,也是和那些与她相熟的师兄世兄。
换做是别人,她就又是端正到或有些拘束的模样。
齐郁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她。
她找到了澡豆面子,细细洗去面上的脂粉,擦干了脸才转过头来。
少女乌发披肩,肌肤雪白。
乌黑清澈的眸子倒映着粼粼烛火,身量纤细。
“我们……”她扫视四周,局促地看着他,犹豫一会儿走过来,生怕别人听到似的低声问,“我们怎么睡呀只有一张床,要么我打地铺,师兄你睡床!”
她低着头凑到他耳边,乌黑的长发落了他满膝。
女儿香自衣发间盈满他的襟怀,缭绕着鼻息之间,垂眼便是少女单薄细长的脖颈。
柔软的绸衣垂顺地贴着她的身躯,衬得肤色越发如玉般无暇,身前的曲线若有似无。齐郁移开目光,视线掠过她玲珑精巧的锁骨,细白的脖颈,只落在乌黑如丝缎的长发上。
他嗓音有些哑,目光克制。
手里捏着一册《周礼》,平静说道:“屏风外的那张榻,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谢胧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齐郁转眸看向她,指了指手边的一个箱子,说道:“这是你母亲让我带给你的,不知道是些什么,只说让你今夜定要看一遍。”
“若是看不懂,便多看几遍。”
谢胧歪了歪脑袋,忍不住嘀咕:“我能有什么东西看不懂的!”
齐郁自然不会偷窥别人母女之间的东西。
他站起身,往屏风外走去。
然而袖子一沉,回头见是谢胧拉了住了他,眸光带着几分期待的愉悦,对他说道:“齐师兄,你和我一起看吧。若是我看不懂,还可以请教你。”
第45章 红烛
齐郁顿了一下。
他原本想要拒绝,刻对上少女期待的目光,一时之间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好顿住脚步,重新在她身边坐下。
少女将箱子搬到桌子上,眼含期待,嘴里与他说道:“阿娘说为了准备了许多嫁妆,我问她都有哪些,她却不肯与我说,只说都是我喜欢的。”
“她特意今夜拿给我的,必然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齐郁听到“特意今夜”这几个字时,心内划过一丝不妥。
然而不等他做些什么,少女已然抬手打开了那只箱子。
烛火映照之下,箱子内的物件一览无余。
……
谢胧僵硬地看着那些姿态露骨、行为放肆的小人,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在长公主后花园里听见的莺声燕语,她的脸颊瞬间通红,慌忙要去关上箱子。
然而越是忙,就越是乱。
她一站起来,没搁好的箱子便被碰倒了。
稀里哗啦。
那些不堪入目的小人,还有原本叠得好端端的画册,顿时散落得到处都是。
就这么大剌剌地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谢胧艰难地看了齐郁一眼。
齐郁仍坐在那,膝盖上落了对交叠的小瓷人。
他一言不发,将那对小瓷人放回进盒子里,问道:“你看不懂!”
谢胧:“……”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简直要命!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说她看得懂,还是说看不懂,都很尴尬。谢胧装作没听见这句话,挽起袖子,手忙脚乱地迅速将满地的小瓷人和画纸全都捡起来,一股脑丢进箱子里。
哐当一声合上箱子,谢胧长舒一口气。
“我……我这就把这玩意儿扔出去。”谢胧脸红结巴地抱起箱子,急急忙忙往外走。
身后的人嗓音徐徐,说:“慢着。”
谢胧不得不顿住脚步,盯着绯红的脸颊回过头去。
齐郁已然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将地上几张被她忽视的画纸捡起来,递给她。
少年手指修长匀称,烛光下如一管精雕细琢的冷玉。
可偏偏指尖里的纸张内,胭脂红粉,不胜暧昧,仿佛衬得他指尖都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红晕。
他神情却仍是清冷沉静的,反差格外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谢胧觉得自己的耳垂烫得仿佛要烧起来,连看向齐郁的目光都变得心虚忐忑。她飞快上前,接过那几张纸,抱着箱子一股脑丢给了门外的赵妈妈。
也不等赵妈妈口里说着什么。
谢胧砰地一声,合上门。
她心口砰砰直跳,耳边嗡嗡作响,闭着眼睛对赵妈妈说道:“带去收起来,妈妈你也不必在这里守着了,我要熄灯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