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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钰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迷茫地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教授同学,看着他们脸上悲痛的表情,顿了顿,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准备往外走。
王松吾连忙拦住她:“钰文,你现在......”
“阿叙呢?”林钰文抓着他问,“阿叙在哪儿?”
王松吾眼眶霎时就红了,他挣开林钰文的手站到一边,不说话,其他几个同学也都纷纷避开她的视线,似乎谁也不想第一个说出来。
林钰文不管,她鞋都没穿直奔门口,黄尹梦见状从后面抱住她:“你现在去也没用,我们所有师生都过去找过了,没有找到她!”
“没找到就是还活着!”林钰文不停反抗她的束缚,“我要去找阿叙!”
一忍再忍的王松吾终于吼出声:“阿叙根本就撑不下来!”
这句话似是一柄利刃,自上而下穿进林钰文的头骨,但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麻木地看向王松吾:“什么意思?”
王松吾抽噎了下说:“你跟阿叙失踪之后,我和杨教授带着其他同学在大山里转了好几天,但因为不熟悉进不去,好不容易在山里找到一个村寨,求着村民带我们进山去找你们,但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昏迷的你,而除了你所在的平地,周围全部都是山崖,如果阿叙跟你当时的情况一样,或许找回来还有救,但是你昏迷了八天,我们也找了八天,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她,这种身体情况她再独自摔下山崖,根本就挺不过这么长时间。”
“不可能。”林钰文环视一圈周围的同学,眼泪倏然决堤,“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
王松吾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她才十九岁,她才只有十九岁。”
一片嘈杂中,林钰文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口袋中滑出来,是齐叙欢最后塞给她的半张学生证,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中,齐叙欢笑得青涩而灿烂。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林钰文缓缓蹲下来,抱着那张残缺的学生证痛哭出声。
学校试图通知齐叙欢的家里人,但因为她是从家里偷跑出来,学生档案上写的假地址,又因为不想被父母知道她在哪,入学两年她和家里没有任何书信往来。
换言之,除了姓名,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杨教授将这一切告诉林钰文的时候,她静静坐在学校的台阶上,定定望着天边凄艳的晚霞,眼底只剩一片深深的哀伤和绝望。
这种状态几乎影响了林钰文的整个大学生涯,为此,她不得已延毕一年,直到1945年6月才正式毕业。
她回到山东老家,但是没有办法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只要一闭上眼,齐叙欢最后的样子就会重现在她脑海。
可偶尔,林钰文发现齐叙欢的样子慢慢有些模糊。
每当这时,她就会翻出珍藏的那半张学生证,一遍一遍地看,努力将齐叙欢的样子记下来,防止自己忘记她的脸。
是痛苦,也是记忆。
痛苦的记忆是她苟延残喘活在人世的证明。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大街小巷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林钰文走出家门,人潮涌动欢呼雀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悦和自豪,报童一边狂奔一边高喊:“鬼子滚蛋了!中国胜利了!”
跑过林钰文身边时,报童塞给她一份报纸:“鬼子滚蛋了!中国胜利了!”然后他跑远,嘴里喊着同样的话,给每位路人都塞了一份免费的报纸。
林钰文拿起报纸看了一眼,无意中瞥见右下角的寻人启事,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立。
她不可置信地将那则寻人启事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要找的人,叫齐叙欢。
林钰文的眼眶立马湿润了,无法言说的愧疚和痛苦倾泻而出,因为她,一个原本美好幸福的家庭,再也无法完整了。
她迅速收拾好行李,带上齐叙欢的半张学生证,当天下午就赶去了报纸上写的地址。
——齐叙欢的家。
到达地方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门楣之下,白色的灯笼静静悬挂,白色的挽联随风轻轻摇曳,房屋周围的树木枝头也挂满了白色飘带,周围无一不透露着悲伤而沉重的气息。
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推门的少年看见站在门口的林钰文,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林钰文回过神,看见少年胳膊上的黑布,视线上移,望向这张和齐叙欢几分相似却更加稚嫩的脸,轻声说:“我叫林钰文,是齐叙欢的同学。”
少年的眼神蓦然变了几变,怀疑,震惊,失望,到最后的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说:“你随我进来吧。”
林钰文抬步跟着他进去,走进大门,穿过院子,少年带着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屋子,关门前又仔细看了看屋外,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人。
落座后,少年给她倒了杯热水,道:“我叫阮敬和,是齐叙欢的弟弟。”
看出林钰文表情里的疑惑,阮敬和在她发问之前解释:“我随母姓,我哥和我姐随父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