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齐叙欢的回答铿锵有力,她看了一眼林钰文,然后转头望向远方,夕阳的光辉在她眼底闪耀:“我坚信,中国一定能打赢这场战,成为一个和平的国家,到那个时候,我们会建设一个富强而自由的新中国。”
新中国三个字让林钰文有些迷茫:“阿叙,新中国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齐叙欢眯起眼睛笑了笑,她挠了挠头,“但看陈先生之前写的,要统一才会有新中国,所以那个时候我们会很强大,应该会建很多条铁路,等以后再想从叙永到昆明,就不用我们步行这么长时间,坐火车一天就能到。”
在她的话里,林钰文似乎听见火车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向她驶来,接着齐叙欢跪坐到她对面,眼底熠熠发亮:“我们会有特别厉害的飞机,每天都在天上巡逻,谁也不能侵犯我们的领空,然后就能和西方国家那样,建起很多很多的高楼大厦,能比山还高,说不定还有那种直接‘咻’一下就能把我们带到山顶的车,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爬山啦。”
她说:“到时候所有的孩子都能认字读书,他们学校的教室肯定特别明亮,操场肯定特别宽敞,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不会像我们这样,每次在操场上听梅校长讲完话,一个个脸上都灰扑扑的。”
林钰文诧异地啊了声:“为什么?”
“因为地上都是土啊。”说着,齐叙欢用手挥开眼前的小飞虫,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林钰文,“你不知道,每次防空警报一响,整个学校里都是黄土飞烟的,还有人跑的时候一定会带上自己最值钱的黄金,有个哲学系的学长曾经这样说过,”她干咳了声,压低嗓音学着那人一板一眼的语气:“有人带金子,就会有人掉金子,有人掉金子,就会有人捡到金子,我是人,所以我可以捡到金子。”
林钰文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忍不住瑟缩下肩膀。
“所以新中国的校园一定很干净,至少教室里都能用上电灯,不用跟我们一样用菜油灯,鼻孔被熏的乌黑。还有,我之前听那个从香港来的华侨同学讲,他们那边已经......”
从日暮黄昏到星辰满天,齐叙欢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她有关新中国的幻想,每个画面每个场景都是那样美好,美好得令人生出无限的憧憬。
这种憧憬几乎点燃了林钰文,她也变得激动起来:“我听说德国有一种叫潜艇的东西,能在大海里跑,新中国也会有吗?”
齐叙欢神采飞扬地说:“会有的!以后我们不仅要去大海,我们还要去星空,去宇宙!”
林钰文举起手中最后一个苹果:“还可以吃到很多很多的苹果!”
齐叙欢一愣,然后扬起笑脸狠狠点头:“对!吃很多的苹果!”
那一晚,在贵州的漫天星光里,有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从齐叙欢的话中缓缓飘到林钰文眼前,编织成一幅绚烂多彩的画卷。
那画卷林钰文仔细看了,那上面,是一个国家富强、人民幸福的新中国。
深夜,微风徐徐,她依偎在齐叙欢的怀里,感觉疲惫和忧愁尽数消散,嘴角噙着幸福的微笑安然入睡。
睡到半夜,林钰文恍然觉得身下的大地在颤抖,将醒未醒之际,齐叙欢一把将她拽起来,大声喝道:“快跑!日军的飞机来轰炸了!”
话落,一颗炮弹在几十米开外爆炸,顿时火光四射,硝烟弥漫整个天空。
林钰文踉跄着跟在齐叙欢的身后,周围到处都是同学们的尖叫和哭喊,杨教授站在奔跑的人群众高声呼喊:“同学们不要乱!往山上隐蔽的地方跑,注意不要掉队,看好脚下!”
飞机的轰鸣声中,蜂拥的人群四散躲进漆黑的山谷。
叙永分校的同学没有亲身经历过轰炸,然而这对总校的同学来说却是家常便饭,他们每人守着十几个同学,在黑夜中小心翼翼观察外面的情况。
林钰文被吓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齐叙欢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双手护住她的头,小声安慰说:“别怕,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好了。”
可这次的轰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仿佛要炸平整座大山。
夜晚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身后是轰炸,前方是山崖,恐惧和寒冷是对身心的双重折磨,不少同学开始哭泣,四周渐渐泛起细碎而断续的啜泣声。
王松吾咬紧牙关,他毅然决然地站起来,环顾一圈蜷缩在地又面露惧色的同学们,炮火连天和飞机轰鸣的混乱中,他扯着嗓子问大家:“同学们都还记得咱们的校歌吧!”
“记得......记得。”几个微弱的声音在纷乱中顽强地回答。
王松吾在黑暗中奋力挥动双臂:“来!我们一起唱校歌!”
“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
“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
起初,只有寥寥几人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慢慢的,这些声音像是一颗火种,悄然点燃越来越多同学心头的希望。
“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
“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