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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尧婚礼在晚上,出发前的几个小时,棠又又向程澍礼展示了她穿衣服的秘密。
无需线香,也不用其他什么仪式的东西,甚至都不用程澍礼回避,他将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才刚打开衣柜时,就听见棠又又在身后问:“好看吗?”
他双手捧着一双精致的小皮鞋,转过身来,看见已经换好苗服的棠又又。
然后同时愣住了。
“你换好了?”
“给我的吗?”
异口同声。
棠又又踮起脚尖跑过去,步伐中带着几分雀跃,身上的银饰发出悦耳的叮咛,她看着程澍礼手中的鞋子,又问一遍:“是送给我的吗?”
“是。”程澍礼说,“你......还能穿吗?”
是七夕的第二天,程澍礼瞥见棠又又光脚坐在马背上,想起那套全新的苗服,觉得应该要给她买双新鞋子。
但他对女鞋没有研究,只能搜集各个品牌官网的信息,找到最受欢迎的几款,从不同维度构建图表,分析出众多候选者的优缺点,最终选中了最舒服的一款。
棠又又晃一晃脑袋,银冠上的配饰相互碰撞,声音轻快灵动,她喜欢的不得了,“我这是幻化,要每年魂力最强的时候才能换上一次,下一次就要等明年了。”
程澍礼说:“你要是等等我,就能穿上了。”
“明年吧。”棠又又笑道。
话落,她飘到吊脚楼的中间旋转两圈,红裙翩跹,掀起轻盈的弧,她眼睛本来就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此刻愈加水灵潋滟。
透过交织的光线,程澍礼静静看着,棠又又脸上笑容明媚又纯粹,像在太阳底下盛开的花。
棠又又眼神熠熠:“好看吗?”
屋内墙边,程澍礼一手插兜,一手拎着鞋子,目光笔直地看向她,静默良久,笑了下。
然后他弯腰,轻轻将小皮鞋放到地上,没有说话默然离开。
棠又又怔忡两秒,快步追过去:“好不好看!你为什么不讲话!好不好看嘛!”
不想说话是因为难以形容,程澍礼想。
难以形容这个瞬间。
过去是,现在是,他将来仍然会是一个研究者。
但在这一秒,他不想再探索未知。
只想遵从内心,记下这个瞬间。
他的九号云朵,下着小雨。
开了一朵小花。
第26章 第二十六场雨
参加婚礼的前两个小时, 李多聿和景祎来了。
知道他们是程澍礼的朋友,恰好最近正在贵州这边出差,阿尧便一道邀请了他们, 跟程澍礼说一定要一起来。
听说寨子里来了个厉害的中医传人, 中药基地的负责人立马过来, 想请景祎去他们的试验田看看药材质量。
景祎收回给六六把脉的手,走前通知家属:“肾脉虚浮, 淫火攻心,思春了这是, 找个良辰吉日给它割以永治吧。”
吊脚楼里只剩下程澍礼和李多聿。
李多聿背对门口坐在餐桌旁,大腿略微分开, 双手分别搭在两边膝盖, 眉头紧锁看着桌上并列摆放的两枚银元。
程澍礼坐在对面, 他的身后, 棠又又趴在书桌上,鼓嘴吹插在奖杯上的风车。
“这两枚都是真货,山东大扣银元。”聊起专业相关, 李多聿不似和景祎打闹时那般吊儿郎当,他神情微肃:“当时民国政府主要发行的银元, 是中央版银元,统一由天津造币厂铸造,人物额头饱满, 衣领扣子贴合身体,背面嘉禾饱满挺立,而你面前的这两枚, 不仅人物额头稍瘪,扣子突出衣领, 而且背面嘉禾干瘪凌乱,明显是山东大扣的特征。”
程澍礼问:“那这两枚银元是山东产的?”
“不是,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它们的产地是山东。”李多聿说,“而至于它们为什么叫山东大扣,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这版银元由一个山东收藏家最先发现的,不过也有人说青岛曾经小批量制作过类似的银币,推测可能是青岛铸造的,还有些其他什么南北军.阀的说法,众说纷纭,但是目前都没有定论。”
程澍礼目光落下来,两枚古朴的银元躺在深褐色木质桌面,反着冷光,仿佛一双把一切都看倦了的眸眼。
顿了顿,李多聿好奇问:“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来的?”
程澍礼回他:“一位村民的孙子在后面荒山捡的。”
“捡的?”李多聿声音上扬,颇多迷惑,“1935年之后银元基本就不发行了,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西南那边大概用到了五十年代,不过那也应该是中央版银元,山东大扣主要在东边流通,而且因为发行量少并不多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不成是有人带过来的?”
程澍礼问:“你也不知道?”
李多聿又仔细看一眼,不解摇头:“太奇怪了。”
然后他身体向前,挑了挑眉问程澍礼:“你花多少钱买的?”
程澍礼说:“没花钱,村民送我的。”
“没花钱!?”李多聿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人鬼上身了吧不要钱把这东西送给你!”
话落,程澍礼清晰地听见,她身后的棠又又无奈地叹了声气。
他缓声问:“这东西很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