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硬你死这么早?”
“程澍礼你评职称的时候也这么能说会道吗?”
在别人面前就是亲切随和的程教授,而到她这里,就是死板毒舌的程澍礼,棠又又真想把他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个叫做“只要跟棠又又好好说话就会死”的定时炸弹。
不止是她,其实程澍礼也察觉了一些异样。
他知道自己过于无聊缺乏社交,更不会主动用无意义的聊天来打破沉默,加上长期的学术工作令他习惯了直截了当、避免迂回的交流方式。
程澍礼想,或许是自己迫切地寻找答案,操之过急忽略了棠又又的感受。他放下经书转身,由衷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他说:“我只是,下雨的时候心情会不太好。”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棠又又一愣,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程澍礼迅速而坚定的摇头,他声音低缓:“我从小就有雨天综合症,下雨的时候会不自主的情绪低落,变得冷漠和不近人情,跟你没有关系。”
棠又又“啊”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所以你每次下雨都要点香?”她一直以为那是程澍礼某种仪式。
程澍礼:“嗯。”
话落,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棠又又时不时偷偷瞄向程澍礼,他同样看着她,眼中含着情绪复杂的歉意,真诚的,无措的,坦白的。
“这还不简单。”棠又又忽的笑了。
她伸手打个响指,外面的雨声蓦然消去大半,风向转变,玻璃窗渐渐变得亮堂,阳光从窗棱的缝隙降临,折下一道弯弯的、五颜六色的彩虹桥。
棠又又脸上笑容尚未褪去,她就在那笑里说:“虽然不能让雨停,但是送你道彩虹,会不会好点?”
程澍礼立在原地默不作声,目光投向外面晴朗的天空,天上的云朵被风追赶,迅疾移动,翻涌出大片的湛蓝,彩虹桥的浮光里,山山水水都变得明亮起来。
她坐在山水和彩虹中央,明眸善睐,身后有一场下不完的雨。
再次拿起经书,程澍礼温声道:“谢谢你,好多了。”
“真的?”棠又又声调扬起。
程澍礼说:“如果你跟它一样安静的话。”
棠又又小脸一垮:“滚啊!”
第07章 第七场雨
他俩在小屋内待了好一会儿。
棠又又大咧咧支起双腿,躺水鼓上变水花玩儿,程澍礼背对着她在那研究经书,但是上面文字晦涩复杂,看半天也认不出几个字。
“这是在乌蒙大草原那边拍的吧。”
突然,棠又又惊呼着凑到桌子上摆着的照片,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羡慕:“这大马看着真精神!”
她说的那张照片中,一个头戴八角法笠的男人坐在骏马之上,手持法铃不怒自威,也有柔和的一部分,给了坐在他怀里的小姑娘,小姑娘面对镜头满脸天真,全然不知镜头正在定格这一神圣的瞬间。
程澍礼偏头看一眼,确实是乌蒙大草原那边的风景:“你没去过?”
“去不了。”棠又又指着外头一眼就能看见的山,怕他看不见还让了下,地上的小彩虹都钻她衣服底下了:“最远能走到那里。”
困住她的地方有明确的边界,北至大皮坡,南临法古梁子,西贴岩口大山,往东最远也只能到靠近万峰林的那条高速上。
不去也好,省得破坏那些慕名游览万峰林的游客的心情,所以,棠又又自认为景区负责人应当要感激她,至少给她立个雕塑,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程澍礼自然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只看见了她的向往:“你想骑马?”
“你不想吗?”棠又又趴在窗户上问他,“蓝天,白云,草原,大马,流星。”然后她狠狠地吸下鼻子,好像空气里有什么诱人的香气:“还有烤羊腿。”
程澍礼拎着经书走到她身后,窗外只有走不出去的群山。
他侧目,棠又又正眯眼想像着她感受不到的风,从她的表情里看,应该是幻想过很多次了。
于是程澍礼说:“我想办法让你骑上。”
棠又又飞快地转过来:“真的?”
“真的。”程澍礼郑重点头,“就当是为我之前的行为做出的补偿。”
在他受过的教育里,真正的道歉不能仅停留于口头,而应当要有所实际行动,即使对方是一只连心都不一定有的鬼。
如果说之前棠又又觉得程澍礼毒舌、变态又古板,那么现在,她觉得这些大部分都来自于他坚守的认真,带着一丝可爱的认真。
她瞄眼继续研究经书的程澍礼,抿唇微笑了下。
看眼他手里的东西,棠又又问:“发现什么了吗?”
程澍礼的指尖自上而言,落到经书的最底下:“只认得几个字,估计没什么用。”
“我看看!”棠又又从后头贴过来。
如果他们能够接触,程澍礼应当能感受得到棠又又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但他沉迷于揭秘文字,没有分心。
他指着笔画最复杂的那个问:“认识吗?”
棠又又看着那乌漆麻黑的一团,嫌弃地皱眉:“长得比乌吉还丑。”
程澍礼:“......”
以为她不信,棠又又用手在空中比划:“乌吉刚出生的时候,脸跟被人踩平了一样,那眼睛。”她竖起一根小拇指,用大拇指掐着末端一小节,“就这么点儿!比尼莫阿奶种的苹果的籽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