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浸透红衣,在她的脚下滴答成溪。
浸湿的红衣愈发红艳,却不及她的笑容亮眼。
她说:“多谢。”
没有半分扭捏。
被陌生男子摸了手,换做寻常女子,要么羞涩,要么恼怒,唯独她,真诚地道谢,是大漠风雨般的恣意爽朗。
她很不一样。
天地浮灯都因她而黯淡无光。
可惜,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或许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就匆匆追寻秦世卿的身影而去。
虽然有点胸闷,可他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千百人中偶然的一次擦肩而过,是成年男子无数次心动中再正常不过的一次罢了。
直到她出现在芜居,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为她停留,他才恍觉,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真是件十分荒谬的事。
白衣女子轻揉着他的胸口,“怎么,莫非二爷真的……动了心?”
“胡说!”秦世琛下意识反驳,“她喜欢我大哥,兄弟抢女人这种有伤门风的事,我秦世琛才不会做。”
他提高了声音,似乎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他不喜欢她,他只是……
只是……
他找不到“只是”的理由。
“哦……原来是这样啊。”白衣女子眼波流转,“奴家瞧见秦家主的马车刚刚驶过,难怪急吼吼的,看样子,是要与人幽会啊……”
秦世琛的心突然烦乱起来。
他推开白衣女子,“出去。”
女子笑笑,“二爷恼什么?”
秦世琛一拳捶在桌上,“滚出去!”
医馆。
乔欢付好药钱,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身后空荡的长街。
有人鬼鬼祟祟跟了她一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
她收好钱袋,“掌柜的,这药你慢慢做,一会儿有人来取。”
“好嘞,”掌柜戴着瓜皮帽,作揖连连,“小娘子放心,保证药到病除!”
乔欢故作轻松地出了门,揉了揉肚子,装出一副饥饿模样,拐进一家卖糕点的铺子。
她要了间雅间,点了三碟点心一盏茶,待赖三扮作伙计上茶时,雅间里头早没了人影,只剩窗牖大敞,热风呼呼拍在脸上。
得,跟丢了。
赖三。退回医馆,摸出十两银,“啪”得拍上桌,凶神恶煞,吓得掌柜不轻。
“方才那位小娘子买的什么药?”
掌柜愣了愣,突然长舒一口气,抬袖擦了擦脑门的汗珠,两颊露出待客的笑容,弯腰从柜子里提出三只药包。
“客人来取药吧?药钱小娘子已经付过了,客人把药拿走便是,这十两银子您收好,收好。”
赖三傻了眼。
掌柜还在叮嘱:“若是三副药吃完,颠症还不见好,还请病人莫要讳疾忌医,来医馆把把脉,大夫才能对症下药啊……”
【作者有话说】
因为秦世琛不是处,所以在本哇这里,他注定做不成男主嘿嘿~
ps.申榜压字数,下一章估计是周四晚上更~
第11章 春心动(一)
可否跟你们……挤一挤?
“颠症?”秦世琛斜靠在方榻上,罕见地没有美人随侍在侧,他看着赖三提着的药包,气笑了,“人跟丢了?”
“……”赖三干笑两声,“一个没留神,叫她翻窗跑了。”
“翻窗?”秦世琛摩挲着下巴,眼中兴味渐起,低“呵”一声,“倒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寻常的大家闺秀谁会搭上自己的闺誉,跳河救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跳窗这种有失体统的行为,也就她能干出来。
“罢了,竹林那边,可都安排好了?”秦世琛问。
赖三拱手道:“主子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人发现。”
“还算有用。”秦世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平躺下,闭眼,一手搭在额头,“我乏了,你先出去,用午膳的时候叫我。”
赖三应下,斟酌道:“晚上主子去哪位姨娘那儿过夜?主子说一声,奴好叫她们做个准备。”
“菊姨娘。”
秦世琛睁开眼,摸出怀中放着的绢帕,正是菊姨娘从乔欢手里夺走的那三块。
“她事儿办得不错,今晚去她那儿吃酒。”
乔欢掸掸裙上灰尘,左拐右拐七弯八拐,最后在一家门脸窄小的医馆前站住了脚。
医馆藏在一处犄角旮旯里,若非前次逛街迷了路,乔欢也不会发现这么一个地方。
说这家医馆破,但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十分舒服,一点不显逼仄。
可它又确实不如其他医馆宽敞明亮,连把供客人在等药时小憩的木椅都没有。
这家医馆很小。
只有一排药柜,外加一个坐堂大夫——还是个不理人的。
推门的时候,朽木门吱呀到叫人皮骨直打颤。乔欢生怕用力过猛,一个不小心把人家的店门给拆了。
坐堂大夫是个青年,清瘦,眼睛似乎不太好。
乔欢进门时,他正伏案写着字,身子趴得很低,两眼恨不能糊到纸上。要不是手里的笔还在左右挥动,乔欢还以为他正睡觉呢。
这人耳朵大概也不好,乔欢走到跟前,连叫两声“大夫”,才把他从埋首挥毫中叫回了神。
“抱歉啊,写方子写得太投入了。”青年抬起头,动作有些僵硬,乔欢甚至能听见脖颈传来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