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洛书朝着周氏屈膝行礼,“都说严师出高徒,我等跟着周先生学艺,必能学有所得。”
“邓娘子不必把老身说得这样好。”周氏语气严肃依旧,“老身说了,学多学少,全凭各位的悟性与付出。悟性高的,稍加点拨便能进步飞速,此乃娘子天赋所致,老身不敢居功自傲。悟性差的,勤学苦练亦可弥补天性不足,此乃用功所致,老身也不敢居功自傲。老身只管讲授,之后如何,全在个人,高徒之所以为高徒,功劳也不全在师傅。”
邓洛书没想到周氏会当众驳她的话,面色不禁讪讪,坐回原处不吱声了。
课业总共分为三节:制骨架、安灯布、做彩饰。最后上交一盏灯笼供考核所用,前十可留用秦家聘为制灯师。
周氏介绍完这些便到了用膳的点。
午膳就布在凝霜堂后院,过一道小门便是,近的很。
阿福早就饿得眼冒金星,周氏一说散学,拽了阿绵与乔欢就往后院冲,出门便听有人谈论:“你们瞧见家主那块手帕了不?”
“挺好看的,咋啦?”
“能不好看?那可是邓小姐亲自绣的帕子!我昨儿白日里亲眼瞧见邓小姐拿在手里头的,当时觉得好看就多问了一嘴,和家主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阮贵妃,即《醉千灯》一文中男主的亲妈。
端午安康!
第7章 花影憧(二)
“负责到底”。
不消半日,邓洛书亲绣手帕赠予秦世卿的消息就在一众女徒中不胫而走,而且越传越离谱,有几人甚至张口闭口喊起了“秦夫人”。
散学后,邓洛书瞬间被人包围,不论是旁敲侧击,还是直言相问,她一概回以羞涩一笑,嗔道:“没有的事,大家可千万别再打趣我了,叫表哥听见,是要恼的。”
乔欢对这种风言风语没兴趣,可阿绵不一样,这种热闹,她不仅自己要凑,还硬要拉上乔欢。
她抱着乔欢的胳膊,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挤进人群,两眼看向邓洛书,笑嘻嘻道:“邓姐姐就别害羞啦!冯妈妈都说,姐姐与家主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除了你,天底下谁还配得上咱们家主?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吃一顿喜酒。”
乔欢瞧了眼邓洛书的扭捏,先前还只是怀疑,可现在,她确定以及肯定,邓洛书对秦世卿确有男女之情,而非仅仅是因为长辈的“撮合”才亲近秦世卿。
皎皎君子,既然她喜欢,必然也有旁人喜欢,这无可厚非。但若这般不爱惜自己与心上人的名节,通过造谣使别人误会些什么,她就十分看不上了。
但也不一定是造谣。
这得看秦世卿知不知道这帕子出自何人之手。
得空得去问问他。
乔欢抽了胳膊往外走,阿绵匆匆拉住她:“咦,欢姐姐,你是不舒服吗?脸色怎这般难看?”
听到这句话,邓洛书掀起眼皮,朝乔欢斜睨过来。
“没有,”乔欢拍拍阿绵拉着她胳膊的手,“我还有些事,先走。”
夜幕四合,清澜斋的书房里,秦世卿立在案边,绾袖提笔,垂目看着白宣,迟迟不曾落笔。
阮贵妃表面瞧着圣眷正浓,可官家却迟迟未立继后,更别提年前还曾幽禁阮贵妃于披香殿。据说,二皇子在雨中哭诉数日都没换回官家的半分心软。
官家对阮贵妃的态度,实在难以琢磨。
这贺寿的灯盏该以何种花纹装饰才能衬得起阮贵妃的身份,既不僭越,也不贬低,还能让官家娘娘满意,个中讲究,已令他苦恼数日。
福祸相依。看似是满门荣耀,一个弄不好,只怕会给秦家引来杀身之祸。
门外传来响动。
“家主,我是乔欢,方便进去吗?”
秦世卿搁笔,“方便,进来吧。”
乔欢将赤豆糕放在桌上,“这是玉姐姐托我捎过来的。”
秦世卿疑惑道:“玉奴呢?”
“好像是有事。”乔欢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清澜斋碰见玉奴的情形,“挺急的,玉姐姐好像是往门房那边去了。”
“门房?”秦世卿有些意外,叫了靳忠进来,“你去门房看看,究竟出了何事。”
靳忠领命而去。
乔欢站着不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秦世卿温声道:“欢娘子还有事?”
难得来一次,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乔欢道:“有!”
她搜肠刮肚想出来个问题,“后日进山识竹,可我还是不怎么会判断竹龄,家主能再教教我吗?”
后日进山不仅要识竹,还要伐竹。
各人伐回来的竹子便是日后制作用以考核的灯盏的材料。竹龄如何,关系到灯盏的品质,也算是评分标准之一,自然是要格外上心
秦世卿沉吟片刻,“我若独独教你,岂非对其他女徒有失公正?”
“不会啊。”乔欢拖过圆凳坐到案边,“家主又没有说过不准提问问题,同窗们平日也见得到家主,却没有人前来询问。现在我请求家主为我答疑解惑,这怎么能说有失公正呢?”
好像是这个道理。
秦世卿笑了笑,“竹龄三载以上,韧性佳,不宜折断,想来周先生教过你们这个。至于如何分辨,细节繁杂,只说一遍,你也记不下来。”
他看向对面书架,“书架二层有本红皮书,是我儿时的手记。你且拿去细看,便知如何判断竹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