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许久，声音继续响起，“他们抓了人界好多人，让暗族附身其中。前往妖族……仙族……魔族……鬼族，不对，鬼族好像没有。我们混在各族中，有人活下来了，也有人死了。人界危在旦夕，一定，要救下人族，不能再受暗族所迫。”
声音一边回忆一边说，但记忆断断续续，只能说出大概。
“我是在……仙族被捡到，通道在……我失忆了，最后一刻星流之力爆发，才想起来。是仙族的……仙族的……修改了苏家上任家主的记忆，让他误以为我是他儿子。”
“后来，我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直到最后，被彻底夺去身体。”
苍浔这才明白各族的内鬼是如何而来，人族式微百年，各族都不曾插手人族几家的事。而那几家内部十分混乱，常有往外跑的人族。
因此，在各族碰到人族，也只以为是受不了家中情况，所以跑出来。
于是，这些早已被暗族附身的人族一步步混入各族中。并不需要所有人族都成功混入，只要有一两人，便足够。
就像苏介之。
彻底夺得身体控制权的暗族，还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控制身边的人。
“多谢……”苍浔正要道谢，又听到声音响起。
“还有一事！裂缝……裂缝……暗族曾说……说……世界已无法产生新神，但他们的世界有……有东西会造新神。”
这话让苍浔心下一惊，“您的意思是，世界还有裂缝未被修补，并且暗族能利用他们原本世界的东西，创造新神？”
“对。”声音答得果断，“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是……是……苏应忱。”
“苏应忱？”
声音好像也不确定，“是苏应忱。”
可接下来却迟迟未等到后半句。
“苏应忱有何问题？”苍浔问道，“您可还记得他是谁？”
“他是……他是我儿子。”声音像是才想起来，“对，虽非我愿，但他确实是我儿子，是我对不起他。”
“除此之外呢？”苍浔问。
他能感觉到，神魂只能依稀记得生前认为最重要的事。
苏应忱怕是没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声音又开始思索着，良久，才继续响起，“远离暗族，好好活着。”
苍浔又问了几次，也没问出什么。
许是一位父亲临死之前对孩子的担忧吧。
“多谢前辈告知，晚辈定会护好人族，修补裂缝。”苍浔道，“您就在此处好好歇息，若是再想起什么，还望立刻告知于我。”
“来不及了，孩子。”声音更加虚弱了，“我要走了，只可惜，没能再见她一面。”
“她？”
“她啊，是我心爱之人，只希望她早就忘了我，另寻良人才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她一个家。”
苍浔不知该不该告诉对方事实，正在思索之际，虚无中力量微动。
那缕神魂消散了。
栖迟醒来时，就听到苏介之已死的消息。
“死了？”她惊讶道，“为何我没听到任何动静？”
苍浔摸了摸鼻尖，“是我布了禁制，想让你好好休息。”
“可敌人来袭，也应该把我唤醒才是。”栖迟不满，动了动身子。
“他们冲你而来，以你当时的状况，还是避开为好。”苍浔解释道，按住她乱动的脑袋，“没想到那暗族竟选择了死。”
此事实属意外，当时迹烨选择用那网，便是担心对方太过激进。可万万没想到，他竟提前在胸口藏下符箓，只需催动，便爆体而亡。
“好在误打误撞得知了那些事。”他道，手中握着木梳，继续给栖迟编发。
栖迟听完那人消散前的那些话，沉默了好一会。
“原来是被抓走，还失忆了。”栖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可悲，“年少时，我总觉得是他让婉娘伤心，便从未问过他的名字，只记得村长爷爷曾唤过他，阿毅。自他走后，婉娘从未忘记过他。也不知，他二人来世是否能相逢。”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可他们为何会冲我来？难不成……”
苍浔并未让她说出接下来的话，“我怀疑他们知道了。”
知道栖迟在上古时同古神学了不少东西，便想要永绝后患，以免将来对他们不利。
“苏家已经暴露，在最后一刻拼上一次，也不是不可能。”苍浔接着道，手上蓦地多出一支白玉桃花簪，插入栖迟发间，“但目前，也只知道苏家与大阵有关。”
临沅派人去查了近年来苏家入学宫名单。
明明式微，但自二十年前，苏家始终有人在学宫，从未间断。
“花了二十年，就为一个不完整的乾坤逆转阵？”栖迟道。
“师父确认你无事后，已去查看大阵情况。”苍浔道，“我也觉得哪里不妥，但以此阵法的难度，再加上苏家情况，每次也只能暗中进行，也不是没有可能。”
调整好发簪的角度，苍浔满意地笑了，“好了。”
栖迟迫不及待往大阵去。
苍浔无奈，只能跟上去。
昏暗的地下此时亮如白昼，四处均布下照明术法，避免遗漏任何有用的信息。
迹烨已经在此处观察许久。
正如方才苍浔所说，大阵被毁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