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最后一天,陈清溪告别了老杨的小院。
候新把行李绑在车尾,陈清溪坐不下,候新想都没想,打开行李把她的旧棉衣扔掉腾空间。
然后,这趟旅程便从陈清溪惋惜的尖叫中正式开启。
出城路过以前打工的夜市,街边拐角处安静地立着两个垃圾桶,陈清溪想到和候新第一次见面。
那是她来溪山的第三天晚上,他和朋友来砂锅店吃宵夜。
那晚的煮粥小妹陈清溪心思都在街角垃圾桶。
半小时前,附近居民拎着一大袋淘汰的衣服丢去了垃圾桶,陈清溪来城里没带几件衣服,很想去捡。
她知道有个老婆婆每天晚上都去掏垃圾桶找废品,她好怕婆婆把她的衣服捡走。
后来,有个客人打发她去跑腿买烟,陈清溪趁机把那袋干净的衣服捡了回来藏在煮粥炉底下。
有人在看她,她回头,正是候新。
他目光复杂若有所思,陈清溪看不懂,却臊红了脸。
那是一个令她尴尬的夜晚。
另一桌客人喝大了,缠着上菜的陈清溪问她怎么不念书跑来打工。
再见面就是她去西关找房子,老杨没有那么便宜的房子租给她,是候新提醒了一句他隔壁有个柴房可以打扫出来。
老杨说那房子不能住人,陈清溪立马说能睡觉就行,然后她就有了落脚的八平米小屋,和一个友好的邻居。
现在,这个邻居成了她的亲人。
“哥!你把我衣服丢了你得赔我!”她迎着风吼。
“行。”候新承诺。
陈清溪轻轻靠上他宽阔的后背,从后视镜里看着溪山一点点变远,变小,变不见。
他们在镇上吃凉皮当早餐。
今天没有集,街上人不多。
陈清溪看着去西坪的路口出神,她想到妈妈。
离家前,妈妈叮嘱她进了城要留个心眼,别惦记没有的东西,就不会给陌生人骗。妈妈说,做人要踏实,穷一点没关系,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今天没有明天可能有,别相信陌生人无缘无故的好意。
陈清溪一直谨记这些朴实的叮咛,但她真的不想怀疑候新。
她想信一次际遇,信自己在人际方面有好运,其余的她都会拿汗水来换。
“别看了,走了。”候新弹她脑门。
陈清溪上车。
“哥。”
“嗯?”
她缩在他背后,小声问:“我们是亲人对吗?”
候新没回答,抓着她的手搂住他的腰,出发向汶水县。
快到县城时,陈清溪看到路旁好多宣传广告,晚上有演唱会,压轴嘉宾是一位民歌歌手,照片最大的那位是杜小燕的偶像。
进了城,他俩找了家面馆解决午饭。陈清溪拿起桌上的演唱会节目单看,那位歌手要唱妈妈最爱的歌。
一只手从对面拿走节目单。
“想去?”候新问。
陈清溪否认,他们天黑前要赶到三川住宿的,不能在汶水逗留。不过候新却更改了行程,住了下来。
陈清溪很不好意思因为这种小事打乱计划增加开销,但她拗不过候新。
那晚他们去看了免费的演唱会。
开场半小时后,后排很多观众因为啥也看不见开始离场,候新带着她混进去,很容易就找到了空位,陈清溪试着站在椅子上也没什么用。
“吃得不少怎么不见长个子呢?”候新笑话她。
陈清溪生气:“我才十六我还能长个子!”
候新震惊:“你十六?”
“对啊,户口写错了,我其实才16岁。”
“……”
“你怎么了?”
“没什么。”候新揉乱她头发,“加油长个子。”
“切!我肯定能长高,起码一米六!”
候新笑了。
旁边有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看,候新问她需不需要,陈清溪哪好意思。
其实她对今晚只是一个很傻的冲动,想在心里想着妈妈一起听一次现场演唱。
这样的动机自己实施行动是合理的,但拖累别人就不太好。
怀抱着这样的愧疚看完演出,陈清溪在心里发誓接下来的路程再也不会给候新添乱,然后他们就找不到摩托了。
面对混乱的停车场和着急的候新,陈清溪自责到无以复加。
他们步行到派出所报案,可惜的是,今夜吸引了全县注意力的演唱会也是小偷们的狂欢夜,一部分警力被调去维护秩序,剩下一部分根本无力处理源源不断的警情。
候新气得一句话也不说,陈清溪安安静静跟着他在派出所等到大半夜,心里已经做好打算赔钱。
凌晨两点,终于有警察得空来处理候新的报案,陈清溪听到候新跟警察说那辆摩托不值钱但对他很重要,警察让他留下联系方式回去等消息,候新只能先带陈清溪回旅店。
“你去睡觉吧,明天咱们先不走。”这是他一整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陈清溪都不敢问他要去哪?
她独自上楼,走到拐角处,她听到候新跟旅馆前台打听城里爱偷车的人上哪找?
等他们聊完,候新就走了。
陈清溪赶忙追出去拦住他。
“你怎么来了?回去睡觉。”候新没什么耐心。
陈清溪眼泪都出来了:“哥,都是我不好,害你丢了摩托。我明天去银行取钱给你买新的,你跟我回去吧,别去找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