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小伙伴笑了:“像你们城里人的名字吧?”
何寻没说话,确实是个有文化的名字。他语文成绩差,补习老师给他抄了好多好句子让他背下来写作文时往里堆。何寻记得看过这么一句适合塞进“远大志向”命题的句子: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谁给陈清溪起的名?应该不是她那个卖女儿的爹。
又玩了一小时牌散局,何寻本该跟着摩托哥回家,但他鬼使神差又去了小树林。
行李已经不见了。
隔天一早,爷爷来找他,带他去下庄老乡家吃早饭。
何寻吃了两个大包子,端着茶去晒粮食的房顶上玩,视线所及之处,他看到瘦小的陈清溪放牛归来,背上背着有她一半高的背篓。
爷爷吃完饭叫上他去祭拜陈家祖先,何寻听了一耳朵祖坟风水好他爸才有出息的话,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陈清溪。
她应该是想逃跑吧?
扫完墓,他们又回到下庄老乡家,老乡家的阿姨在做饭,何寻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回同学的短信。
他就站在陈老二家上方。
陈老二家来客人了,三个大人站在院门口说话,何寻从小树林穿过去,躲在他家院墙背后,听到这几人正在谈儿女结婚的事。
陈老二媳妇病了,年后再去城里检查。陈老二要两万二彩礼,陪嫁一辆摩托。怕媳妇活不过新年,陈老二跟亲家约好年前娶亲。
何寻悄悄听墙角,陈老二突然大声问:“上哪去!”
女孩说:“压面。”
脚步声接近,何寻藏在树后,陈清溪端着满满一脸盆面粉从他面前走过,目不转睛。
何寻跟上。
昨天跟着爷爷串门儿时,他看到上庄有一户人家里买了压面机,村里人都去她家压面条,不收钱,给点黄豆就行。
何寻一路跟着她,很快被警觉的女孩发现。
她停下脚步,抱着面盆让到一边靠墙站着,不看他也不说话,何寻从她面前走过,她突然出声。
“你是三爷家的孙子?”
何寻听这称呼有点不舒服,但没计较:“嗯。”
“城里来的?”她问。
“是。”
一阵风吹来,面盆里的面粉被吹走一些,她用手臂挡住面盆,欲言又止的神态和紧皱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挣扎和慌乱。
何寻:“你不是要去压面吗?快走吧。”
陈清溪抬头看他一眼,转身向来时路走去。
“哎!”何寻急忙叫她,她加快脚步回了家。
何寻回到老乡家,大锅面条已做好,何寻端着碗站在院里,陈老二家厨房升起炊烟,陈清溪跑到鸡窝捡了一碗鸡蛋。
何寻突然没那么喜欢农村了,这里没有他渴望的自由。
饭后,何寻骑摩托摔了,爷爷带他回去。
他们的车停在村口,乡亲们热情送行,路过陈老二家,陈老二对女儿说没事别往出跑。
何寻回头看,只有一抹背影悄无声息消失在昏暗的门后。
他在乡下骑摩托受伤,虽不严重,但何家知道一定会闹,何寻顺理成章劝爷爷留在溪山过年。县里的房子是陈龙飞买的,姑姑家离得也不远,何寻整天跟着上高中的堂哥到处玩。
几天后的夜晚,他和堂哥从台球厅出来,就近去旁边夜市找宵夜吃,两人来到面馆,何寻只吃了半碗,拿了瓶可乐买了单去外面等。
拉开易拉罐仰头喝下第一口,何寻被冰得浑身一抖,精神爽利。他一口气干掉可乐,捏扁易拉罐走到左侧垃圾桶前丢进去,再抬头,他被马路对面的砂锅粥店吸引了注意。
店门口左边是烟熏火燎的烧烤炉,一个年轻男人叼着烟眯着眼烤串,右边是砂锅炉,剪短了长发的陈清溪戴着皮袖套对着十二个砂锅均匀加料,爆炸的米粒崩到她手上,陈清溪缩回手在身上擦了擦,继续忙活。
“6桌好了没?等半天了!”客人掀开门帘催促。
陈清溪夹起砂锅放在盘里端进去:“来了来了!”
何寻连日来积郁在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他又想起了那句诗。
陈清溪,算你跑得快!
第10章 飞驰青春(二)
何寻跟爷爷在溪山生活得很开心,老头唠叨却单纯,十五岁的孙子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睡觉他也信。等老爷子睡了,何寻就跑出去找堂哥玩,有一回他早上七点多才回家,老头问他去哪了,他说去跑步,老头也信了。
何寻长这么大没这么自由过。
遇见陈清溪那晚,他没急着回家,他去找陈清溪聊天。陈清溪记得他,但上班时间不方便聊闲篇。
何寻问老板几点打烊,老板说三四点没人了就关门,何寻点了皮蛋瘦肉粥等她下班。
两点以后其实就没啥客人了,烧烤炉都盖上了,陈清溪蹲在一旁洗砂锅,老板娘走到她旁边说了句话,陈清溪来到他面前。
“你不吃了吗?”她问。
何寻把冷掉的砂锅推到她面前:“我不饿。”
陈清溪犹豫片刻,看着他问:“那你介意我吃了吗?”
何寻愣了一下,说:“我就吃了一勺,勺子没放回去,干净的,我没病你放心。不过粥已经凉了,你要不要热一下?”
“没事。”陈清溪看见他只吃了一勺才有这想法的,她在这打工老板娘管饭的,粥随便吃,她只是觉得何寻这碗没吃别浪费了。前两天也有个客人一口没吃就走了,那碗也是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