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最怕什么呀?怕意外啊。
何寻就到处打听,上网查询,然后听了一肚子骇人听闻的事,在这些信息中,最让何寻夜不能寐的,是身高体型差距过大的夫妻怀孕会给产妇带来的危险。
这完全就是清溪和侯新的组合,他俩身高差32不止(因为陈清溪一直不肯正视自己的真实身高),这两人孕育了新生命,这个孩子跟着谁的骨骼长呢?好长一段时间,何寻都频繁梦到清溪难产。再加上那段时间遭受打击的清溪情绪消沉郁郁寡欢,何寻真的很怕她就这么跟着侯新去了。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段日子他真的很讨厌清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真的觉得那个孩子会害死清溪。
清溪生孩子那天,何寻在心里把世上能祈祷的神都求了一遍,自侯新离世后没怎么痛快哭过的清溪,因为阵痛哭到难以自制,何寻守在一旁握着她的手,却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消亡。
清溪要就此心碎而亡了。他真这么觉得。
那天之前,何寻一直觉得他对清溪不过尔尔,心动喜欢是真的,但也就那样,远远的做朋友也不是不行,他没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拥有陈清溪就会怎么样,他还觉得自己找个大美妞结婚能过得羡慕死陈清溪,搞不好两家人差距越来越大,日后都不来往了呢。
那天之后,何寻意识到,没有陈清溪的世界,对他也没有意义。
他干嘛要再生一个?有什么理由让他把清溪再推到鬼门关一次?为了一个只会吃奶拉屎24小时离不得人的小屁孩?得了吧,婴儿只有别人家的才可爱,因为不用自己照顾。
要让何寻说,直接给他一个四岁的会跑会跳听得懂人话能自己吃饭穿衣睡觉的孩子他倒是乐意接受,可这不眼前有小瑞了吗?何必再来一个?
小瑞是他看着出生的,她在他身上吐过奶尿过尿拉过屎,把他的下巴当磨牙棒啃一脖子口水,一岁带出门除了清溪只找他,一点点长大,她会关心他在意他,在他生病的时候把她口水泡软的面包喂给他,两天不见就狂打电话问叔叔怎么不回家,这怎么不是他的孩子了?还要怎么亲才算亲子?
外人不信他把小瑞当亲生的也就算了,清溪也这样问,何寻真的有点生气。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不被认可,更觉得自己不被接纳。清溪一再问他后不后悔,听在他耳朵里,像是催着他和别人结婚生孩子。
何寻真的太生气了,气到一个人去做结扎手术。
医院挺讨厌,医生听说他未婚,一个劲劝他再考虑考虑。
要何寻说,这个社会都完蛋,人人盯着别人生不生孩子,都是闲的!
手术过程并不长,何寻在开始前才打电话让清溪来接他,清溪到的时候他已经快做完了,所以错过了清溪的泪流满面。
回到家后,清溪一个劲跟他说对不起,何寻动不了,伸开手臂让她自己躺进来。
她的热泪滚到何寻的胸口,何寻跟她说:“我不要你的亏欠愧疚。”
清溪滚着眼泪亲吻他冰凉的唇,她说:“我爱你。”
何寻没听清:“什么?”
“我爱你。”
何寻问:“现在才爱上的吗?”
清溪亲着他回答:“不是。”
何寻被她亲得伤口疼,抽着气推开她:“好了别亲了,我休息会儿。”
他也不急着追问了,反正还有漫长人生慢慢相爱相守。
何寻这一卧床,小瑞不愿意上幼儿园了,她每天捧着绘本给何寻讲故事,何寻渴了她就给他喂水,何寻要上厕所她就扶着他去卫生间,再蹲在门口等着扶他回床上,她听妈妈的话在床上不碰爸爸,不在他身边乱跳乱蹦,她还再三保证睡着了也不乱动只想拉着爸爸的手指头睡觉。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定何寻还活着,每晚睡着前都要问何寻明天会好起来吗?
这不是亲闺女是什么?
有一天晚上,清溪去洗澡,小瑞躺在何寻旁边,她抓着他的手,小声问他:“爸爸会死吗?”
何寻答不会。
小瑞说:“我还有个爸爸死掉了,我没见过的。我不想要你这个爸爸死掉,求求你好吗?”
何寻没法不感动,他有一个瞬间替侯新难过,但他相信侯新也会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和清溪会永远记着侯新怀念侯新,小瑞全新的人生真的没必要承载这份重量。
他在心里对侯新说声抱歉,再说声放心。
然后他跟小瑞拉勾约定一家三口都活到五百岁一起死去。
几日后,何寻彻底休养好,为了跟小瑞证明他没有因为这一场小病变虚弱,他带着小瑞去打拳。
晚上,为了跟陈清溪证明他没有因为这一场小病变得不行,他翻来覆去收拾了她一夜。
天擦亮时,何寻抱着清溪裹着被子坐在阳台看日出。
他说明天他要去溪山一趟,和他老子谈判。
清溪问他准备怎么谈?
何寻胸有成竹地笑着,说:“我会让他证明他不会因为亲孙子而忽略小瑞,我会告诉他我们在积极造人,三年五年没孩子,反正你生了小瑞你没问题,我的问题他只能认命。”
清溪承认这是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她有点惭愧,不敢这么骗何寻他爸。
她不说话,低头亲吻她额头,柔声说:“以后免不了要你受点委屈,我爸那个人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我摊上这么个爸也是无法更改的命,少不得要你替我分担些,不过你放心,万事有我挡在你和小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