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抗旨不遵,臣料想太尉也不会如此大逆不道。”临汾王说。
他用了“抗旨不遵”与“大逆不道”,这是两条重罪。意思便是如果高盛不听命,那就是这两条死罪。
而高盛怎会屈服?他会索性反了。
当然临汾王与李琚是不怕的,他们觉得如今高盛为败军,士气衰弱,以朝廷手上之兵力,完全能镇压。
可是,第一,她不信凭李琚能胜得过高盛;第二,就算最后李琚胜了,那李琚又怎会不是下一个安朝烈呢?
她凭什么信李琚而不信高盛?
她又凭什么,要在这时候对高盛落井下石?
她道:“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我已令严相再筹集粮草送往邓州,用不了多久,太尉便会得胜归朝,国丈固然忠心可靠,换下太尉却也舟车劳顿,易节外生枝。”
她如此说,临汾王只得听令,与李琚二人退下。
两人出公主府,皆是叹息。
临汾王道:“如此好的机会,却错失良机,他日这江山怕是都要……”
高盛毕竟还是太尉,他不好说太直接,又是叹了一声气。
李琚道:“公主的确英明,知人善任,从谏如流,但终究是女人啊,这不是……才诞下麟儿么。”
临汾王直摇头:是啊,才诞下麟儿,所以感情用事,记挂着高盛是孩子的父亲。
两人沉默着,各自离去。
第58章
不过半月, 邓州战报就已急送往京城:高盛重振旗鼓,斩杀蒋先,歼敌万余人, 俘获降将数名, 敌军数千,派柴进绪镇守邓州, 不日将班师回朝。
见到战报,司妤松了一口气,心里却知,他果然还是他, 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
彼时正是午后,小嘉喝过奶又睡了, 司妤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悄声对他道:“宝儿, 你爹他又胜了,他剿灭了乱臣, 收复了邓州,你爹他是真正的英雄。”
小嘉睡得香甜, 毫无动静。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十个时辰都是睡着的,让奶娘养在东厢房, 她忙完之后就过来看看,大多数时候都碰不到他醒的时候。
她甚至想, 也许小嘉都不知道她是娘亲吧, 既没喂过奶, 也没怎么抱过,连小桃都比她来得多。
每每想起, 心里总有愧疚,却又毫无办法。
她希望等小嘉长大,这天下是安定的,从前只觉无望,只想不成功便成仁,现在她看到曙光,便不想轻易放弃。
高盛回朝那日,已是八月,天气阴沉而闷热,他未进家门,先至宫中觐见皇上。
皇上高坐龙椅,司妤在皇上旁边的椅子上,从前司妤是在皇上身后垂帘听政,现在则撤去了珠帘,直接坐在了皇上身侧。
司妤看着殿中的高盛,开口道:“太尉此行虽勉强完成君令,却因疏忽大意,致万千将士丧命、万石粮草被毁,京中百姓尚且食不果腹,却还要再筹粮草送往邓州,太尉可知罪?”
司妤语气严厉,这开端,便已确定了朝廷的态度,即高盛此行罪大于功。
高盛抬眼,没看皇上,只看向她,他只被允许站在殿中,与龙椅上的皇帝隔着两丈远的距离,不太能看真切上面人的容颜,只能看见她正襟危坐,神色冷厉。
他低头道:“臣知罪。”
司妤道:“玩忽职守之罪,本该严惩,念在太尉最终能收复邓州,也算以功抵过,故而从轻发落,罚去太尉此后半年俸禄,降级一等,夺殿上佩兵刃之权。”
有太监过来,卸掉高盛腰侧佩刀。
高盛未予反抗,沉默半晌后躬身:“谢皇上,谢公主。”
皇上看一眼司妤,司妤轻轻点头,皇上开口道:“爱卿退下吧。”
高盛便退出大殿。
此时一阵惊雷,天上忽地下起雨来,他无从选择,也毫无迟疑踏入雨中。
司妤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隐隐抽痛。
那一刻,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少年,血战之后,部下与亲人战死,他也被朝廷冷落,没人记得他,当他从苍岩山离开时,又是什么心情?
她好想……去抱抱他。
此时皇上在座上问司妤:“皇姐,高盛会心生不满吗?”
司妤收回目光,恢复一脸正色,道:“固然有不满,但不至反目,这样的处罚是他正好能承受的程度。”
皇上这才心安地点头,他总是怕高盛,就算现在有李琚这样的大将成了岳父,也依然害怕。
两人随后离开大殿,去见太后。
司妤问皇上:“皇上与皇后,一切都好么?”
皇上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司妤轻笑:“皇后长你一岁,应该比你稳重一些。”
“嗯,她很有主意,对母后也孝顺,每日都去向母后请安。”皇上说。
司妤道:“听闻她劝皇上读书,比我还严苛?”
之前就有人禀报过她,皇后竟是个十分上进的人,大婚第二日就劝皇上去读书,皇上还不愿意,她便推着皇上去。
这婚事虽是司妤张罗,但司妤只是为拉拢李琚,与皇后就见过一面,听说她娴良淑德,名声不错,具体的自己就不了解了。
皇上叹了口气:“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