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片刻过后,打斗声终于停歇,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伴着婉儿一句“就在里面”,房门便被瞬间破开。
屋内护卫想上前厮杀,奈何自家主子被画扇控制着,只能束手就擒,最后被五花大绑地拖出去。
“你可知你中的是什么毒?”画扇将抵在鹰司喉管处的簪子拿开,在他想杀人的目光中,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一块墨。
这毒若只是日常触摸,便是慢性毒药,若是服用,便成了烈药。那本是他用来杀害世家子弟的手段,如今,却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倒真是讽刺。
一抹红色的身影恰在这时出现在门口,画扇浅浅笑着,将剩下半方墨块收入袖中,缓缓道:“这救兵来得倒挺及时。”
下一刻,画扇身躯微微一颤,熟悉的温暖瞬间将她包围。
顾衍之紧紧拥着她,几日奔波下来,他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原本鲜艳的红衣因沾满了尘土而变得黯淡无光,唯有少年的体温,一如离开前那般炽热。
画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缓缓将他推开,小手触上他的额头,脸色骤变:
“怎的烧到现在?你不要命了吗?”
“无妨……”顾衍之一张脸烧得通红,脑袋也有些迷迷糊糊的,却只是冲画扇挤出一个微笑:
“我来了……你无碍……便好……”
语毕,少年睫毛微颤,两眼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下滑落,顷刻便没了意识。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暮春时节,花期已过。京都尚书府内桃花零落成泥,徒留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曳。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青石板上雨迹未干,仍泛着点点水光。几缕柔和的阳光自雕花窗棂洒下,照拂着床上孩童烧得泛红的面庞。
顾衍之微微动了动身子,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的双眸中还带着一丝迷茫。
“小姐,小少爷醒了!”
“嗯,我知道了。”
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或许是他睡得太久,再听到这声音时,竟有些失了神。
“顾伯伯还在宫内议事,你且将药端来吧。”画扇将侍女支开,缓缓坐在顾衍之床前:“衍之,你好些没?”
冰凉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她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这会儿体温倒是正常了。”
画扇将手挪开,对上顾衍之有些呆滞的眸子,眉毛微蹙,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衍之?”
“嗯……”小小的脑袋在枕头上抬起了几分,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有些憔悴。他眼神懵懂地望向画扇,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补充道:“没烧傻。”
“是没烧傻,差点烧死。”画扇撅着嘴,没好气道:
“那日你晕倒,真要将我吓死了,整个锦澜镇的大夫瞧了个遍都没谁有把握将你救好。后来实在没辙了,几名大夫陪同,一路用各种汤药给你吊着口气,又换了好几匹马,将你送回京都由宫中御医诊治,这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画扇眼底闪过疼惜之色:“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没点数,非得这么折腾?”
“我怕来不及……”顾衍之话说到一半,对上画扇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澄澈如水的眸子因生病而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他轻轻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有些口渴……”
撑着画扇转身倒水的功夫,他才敢将几日的经历说出口:“那日,我们一行人被卖到牛家村,买我的是个农户,几乎拿我当亲儿子养的,似乎是笃定了我逃不出这大山,便也没限制我的行动。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将村里情况都探查了一遭,晚上趁着他们不注意逃了。”
“你也知道,那些地图我都记着,迷不了路。”他接过画扇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继续道:
“我怕他们发现我将我抓回去,来不及搬救兵去找你,便寻了条小路,一路翻了几座山,蹚了几条河,才赶到最近的官府搬了救兵来。”
“本来那日分开后,烧是退了的,谁知逃跑的路上一折腾,竟又烧起来啦。好在你给我吃的药长什么模样我是记得的,便在山上照着找了些,果真治病又管饱……”
“你那几天净吃些野草?”画扇双眸瞬间睁大,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儿,只觉得有些心疼。“饿不饿?”
“饿,要喝你亲手熬的银耳莲子羹才能饱,”顾衍之垂着头,眼巴巴的模样有些委屈:
“书上也没教人怎么认野菜,夫子也没教过,除了你那日摘的那些野草,其他的东西我又怕有毒……再说了,你都能吃的苦,我为何就吃不得了……”
画扇闻声一颤,只觉得鼻子有些酸。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放开,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抬眸,不动声色道:“我去给你熬粥。”
“先让人随便送些吃的来吧,这粥先欠着,来日方长,倒也不急。”顾衍之伸手拽住画扇道衣角:“头有些疼,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好。”
如今他这病怏怏的模样,画扇也不想驳了他的意,只出门嘱咐府中下人去准备些吃食,很快便会了屋。
她搬了张板凳在床边坐着,也不说话,只撑着个下巴一直盯着顾衍之看,将他盯得有些害羞,一张脸直红到了耳根。
“你一直看着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