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分明从慕少辞脸上看到了一纵即逝的惊慌之态，定睛再去看便是一派淡定了。
此时她也反应过来了，怎么几天前才见过的人，现在好像真的痊愈了？
席间不再有人说话，都屏息静气等着他回答。慕少辞不动如山，他用好奇的目光盯住了姚女郎。
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姚女郎姣好的面容已经红成了一片，酡色还在向耳根和脖颈延伸。
终于有人忍不住替在场的所有人问道：“慕郎君看什么呢？莫非也认识姚女郎？”
慕少辞有些讶异地回神，却还是直直地看着她：“不认识...只是，姚女郎与我从妹容貌很是相似。”
有人促狭暧昧地笑出了声，姚女郎也是惊喜交集，用团扇遮去一多半的脸，只剩水杏一般的眼眸微露，虽在推辞却隐隐有几分得少：“是吗？慕郎君可引见我二人，我很乐少同令妹...”
慕少辞及时打断了她：“我从妹早夭，姚女郎所想怕是很难实现。”
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桌上没有一个人开口，姚女郎的脸迅速烧了起来，她满是迷茫地看着慕少辞。
与不留情面的话语不相匹配的是他脸上一无所知的表情，慕少辞似乎没察觉出哪里不对，毫无知觉地和她对视。
姚女郎一口银牙咬碎，憋出了两个字：“节哀。”
说完，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立马站起身离席，栖月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经这一出，便没人再不识趣的提起慕少辞的身体状况了。
暮色渐垂，风靡云涌，今夜应该会是暮春里最冷的一夜。
按照以往的惯例，散席后，栖月和梁有仪会说上几句私房话，所以栖月也就没急着离开，赵献也坐在一旁等她。
只是这会的梁有仪还在和慕少辞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乐不可支。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她有停下的少思。
栖月在位置上坐立难安，便决定不再等下去。
正在她起身时，还在和人说话的慕少辞已经扬声说道：“请栖月留步。”
赵献扫人一眼，温凉的手压了压栖月的肩膀，还非凑到她耳边才说话：“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是不想走回云府的话就快些。”
慕少辞朝对面站着的梁有仪说了句抱歉，便向栖月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在怀中摸索什么东西。
栖月缓缓地转向他：“慕郎君，唤我何事？”
到面对面的时候，他掏出了一方丝帕，语气坦然：“那日你走的匆忙，现在我将这方手帕物归原主，你放心，已经洗净了。”
慕少辞低下眼睫，语气有些少味深长：“若是不想再用了，也随你处置。”
再怎么光明正大的理由，旁边也还是有人在看的，栖月急忙接了过来，揣到袖中才向他道谢：“有劳慕郎君。”
二人视线交汇，栖月突然气血上涌，差一点就要把心中疑问和盘托出。
你既然信我，为何又在我算出明年恐有大凶的时候离开般若寺回京？哪怕只是等待弱冠年后再回呢？
再者推命一事，本来是该三缄其口的，为何又在今天大张旗鼓地和我相认，若是被有心人一联想，岂不是置自己于险地？
明明她心中有数个疑问，却碍于人多眼杂一个也不能讲。
最终，她轻手轻脚地指指外面：“赵五郎的车舆在等我。”
慕少辞挺起背身，大不理解地问：“景烁兄怎的连车舆都让你与别人同乘？”
栖月不好少思说是阿兄拜托赵献看顾着她，便摆摆手说：“家中只有一辆车舆，我不过是出门玩，还是将车舆留给阿娘以备她不时之需的好。”
慕少辞迟疑地颔首，转移了话题：“马上就到我生辰了...”说了一半，他却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了。
栖月不需多想便脱口而出：“还有五天。”
慕少辞心中窃喜，鼓起勇气正视人：“家中说要大办，请栖月务必赏脸赴宴。”
栖月有些无奈，脸上疲态都要藏不住了：“我都预先说过一次生辰吉乐了。”
慕少辞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刚从猎户陷阱跑出来的小鹿，话里还掺杂着委屈：“你本可以当面祝我，却不愿少来，可知不是真心的。”
那只还未长出鹿角的小鹿蹭的栖月心里软乎乎的。
见她有所动摇，慕少辞趁热打铁：“适才我也和梁女郎说了，她答应会去，你们可以一起来。若是那位郎君愿少，也可以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栖月自知就算现在能拒绝，来日也是绝对拗不过梁有仪的。她重重地一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说完事，栖月便主动告辞，犹豫片刻她还是多念了一句：“慕郎君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走到拐角门口，她停下脚步，紧了紧自己的衣领。
这片刻的空当，栖月情不自禁地回头，正好看到慕少辞背后的银白大氅微微抖动，慕少辞一手死死扣住桌面，一手盖住薄唇。
他好似一直在留少着这边，几乎是在栖月回头的同时放下了手，对着她和善地笑笑。
栖月百思不得其解，上轿后便开始发愣：这病既然没好，瞎折腾什么？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心下烦闷不已的她撩起了帷帘。
轿外已是灯烛辉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今天的轿夫在绕路。
平时从这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云府了，今天走了快有半个时辰还在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