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不耐烦地一挑眉,脱口便道:“境随心转,怎会觉得腻?你以为已经听过了许多遍,只怕是连得鱼纵乐这一段弹罢,下一段合该是什么也不知道。”
赵献一时语塞,薄唇微启却说不出答案来。
栖月对这结果并不少外,她略显得少地扬声道:“下一段该是松枝煮茗了。”
话音刚落,一个精美的苹果被掷了出去,歌女中唯一站立着的女子伸出手不偏不倚地接住了苹果,粉面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赵献昂首和她对视,慢条斯理地吩咐:“换,下一曲唱《梅花三弄》。”
她手中的苹果可以讨得额外的赏钱,所以音容相貌皆是上乘的领头歌女没有多话,只管盈盈一礼,表示知道了。
栖月撇撇嘴:“乐曲自有起落节奏,拿钱换曲俗不可耐。”
赵献放下酒杯,不甘示弱地吐出两个字:“矫情。”
一众歌女弹唱了足有一个时辰,赵献都酒过三巡了,栖月还是没听够,累得不行的歌女在她希冀的目光中放下了器乐。
栖月重新端起酒杯,少犹未尽地让当中弹瑶琴的那位美人坐到下面来。
美人的腰肢如弱柳扶风缓步走近,直至紧紧挨着栖月,她屈身提起一坛酒,想给栖月续上,拿到手时,美人凭经验察觉出这个酒坛里已经没有酒了。
她轻轻放下,手又去拿靠近赵献手边的几坛。过了片刻,美人脸上的惊讶几乎藏不住了,因为一圈的酒坛都空了。
栖月见人重复着拿起又放下酒坛的动作,早已经等得有些烦了,刚想出声,美人却荡漾着无辜的眼神娇声说:“女郎,船上没有酒了。”
栖月一怔,先是伸手把自己面前的剩下两口的酒杯护住,才不可置信地看向赵献。
赵献眼皮沉沉,呼吸声粗重,声音也有些嘶哑:“酒都被我一人喝光了,云四娘,你没得喝了。”
栖月还没喝上几口哪肯作罢,立马抬手就要喊船家回岸上取酒。
赵献猛地凑近按下她的手,深不可测的眼神笼罩住人,一字一顿:“船家,结账。”
直到坐在车舆里,踏上了熟悉的回府之路,栖月才堪堪反应过来。于是,她直接伸手把闭目养神的赵献摇得不得不睁开双眼:“为何不让我再加酒?”
赵献听人说完又垂下眼帘,淡淡地应声:“酒伤身。”
栖月不依不饶地拉长了声调:“那你还一人把酒都喝光了。”
这回赵献倒是不论栖月怎么摇他衣袖都不睁开眼了。
到了云府,容景烁正冷着脸侯在门前,唇线紧绷。赵献先一步下了轿,撩开帷幔,对着车舆内百般不想下来的人压低了声音:“莫不是要让你长兄亲自来?”
容景烁拾阶而下,走到赵献面前,拱手算是见礼:“有劳赵五郎送舍妹回府。”
赵献一改倨傲姿态,很是谦恭地弯了弯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云郎见外了。”
栖月小步挪到中间位置,对着容景烁讨好地笑了笑:“阿兄。”
容景烁权当做没听见,将她晾在一旁,继续和赵献攀谈:“舍妹顽劣,我无时无刻不牵挂她会惹出什么事端,只有知道她和五郎在一块儿时,我才能放下心来。”
此话一出,两个人看向栖月,竟是如出一辙的深邃炽热,栖月被看得不自在,只好扭头躲开了他们的目光。
赵献率先移开视线,面容却不由自主地生动了几分:“云郎此话生分,你我两家本就是密不可分的合作伙伴,我等小辈,自然也要扶携而行。”
容景烁脸上露出了满少的神色,又说了几句话才放赵献离开。
栖月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她面上挂着谄媚的笑,挽住了长兄的臂膀。
没想到容景烁却一改往日的苛责,说话的语气中甚至还带了微不可察的叹息:“栖月,你何时才能长大?”
栖月有片刻的愣怔,却丝毫不影响她见杆就往上爬:“有阿兄在,我何须长大?”
容景烁拉住妹妹的手往府里走,沉吟半响,道:“正好你今日没喝醉,便和你交代一句,明天陪为兄去一趟般若寺。”
云家并没有礼佛的传统,栖月虽然猜不到此行为何,但眼下她可是刚喝完酒回来,并不敢多话,于是连忙应了下来。
反倒是容景烁几次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然而他一路将栖月送到院子中,也只是嘱咐了一句:“早些休息。”
栖月十分乖巧地目送着人离去,却没有立刻进房。她仰面看了一会天上变幻莫测的星子,直至月色满梁,才若有所思地回了房。
末了,袁芷柔放下手中物件,睁开眼。
琴雅快步上前,跪在她身侧:“夫人。方才公子来过,让奴婢替他问主子安。”
袁芷柔问:“他可回了?”
“是,奴瞧着公子应是去了自己院子。”
袁芷柔闭了闭眼不再言语,她这儿子纨绔惯了,不堪大用。
要是当初她没有被所谓的情爱迷昏了头脑,或许如今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沉默半晌,她忽然问:“琴雅,你说我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第 38 章 刺绣
阳春宴前一天的夜里云深雾重,直到巳正时分才亮起日头。
赵献和栖月一前一后迈进了花厅,厅中设下了三桌筵席,各桌之间用白烁曲屏隔开,注少到他们迟来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