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对兄长说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此时她将门关上，又连忙去洗手，“阿兄你赶路回来定然饿了，我先去做饭。”
张逸清放下书箱，先将带给她的糕点拿出来，然后再将里面一团小小的黑色的东西抱了出来，随着栖月的脚步进了厨房。
他在进屋时就已经看清地上摆放整齐的木刺，想必自己不在时，栖月定然遇到了危险。
栖月生好火，又去拿鸡蛋，一转身见张逸清也进了厨房，以为他是饿了，于是道：“阿兄你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看着胞妹忙碌的身影，张逸清心中酸涩难言，他勉强抿出一个笑来，将手里的小狗举了举，与儿时用新鲜玩意儿哄妹妹时的语气一样，“你看，这是什么？”
栖月转头，见兄长怀里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狗，应当月份还很小，比汤碗还小些，此时眼合着，睡熟了。
“哪里来的小狗！”
栖月将锅盖盖上，然后伸手将小狗接过，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面上笑容明媚，“这也太小了些。”
“我时常不在家，便想着替你买一只狗来看家，但大狗都是主人家自己养熟看家之用，今日我回来时，恰好见有人在卖小狗崽，便买了一只回来，应当养一段时间，便也能看家了，往后你一人在家，也不必害怕。”
张逸清看见她手上的伤口，去洗了手，然后站到灶前，“你去歇着，我来做饭。”
文人大都迂腐，讲究君子远庖厨，但张逸清却是更心疼妹妹，也自责自己无用，父母故去后未能承担起照顾幼妹的担子，反而大多时候让妹妹替自己操心。
兄妹二人只差四岁，张逸清二十，早年便已有了秀才功名，但后来服丧三年，不能考试，只能在家温习，同时替人抄书或写信等做些文字功夫来挣家用。
栖月将小狗抱在怀里，借着厨房的光挑手上剩下的木刺，心中却是极其高兴，兄长归家，自己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昨日……你可有伤着？”
张逸清哪怕刻意放轻松了语气，但仍旧透露出浓重的担忧来，又恐若胞妹真出了事情，自己如此问，只会是刀口撒盐，但若不问，他又放心不下。
“我无事，是隔壁新搬来的公子帮了我，”栖月宽慰他道：“阿兄莫要多想，好歹我也还有匕首防身，应当也不会出事，再说了，你如今不是回来了？我便更不必怕了。”
张逸清轻笑了笑，“那便好。”
兄妹二人其乐融融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又有一道敲门声传来，是第一户人家的赵老太太。
一开门，赵老太太便大声道：“栖月，我听说你哥交不起束脩被夫子赶回来了，现在可到家？我孙儿特意也回来关心他，你快与我说说。”
头顶便是层云将塌，而她始终岿然不动，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亮色。
眼前之景让栖月莫名想起了幼时看过的画本里的仙女。
停顿片刻，栖月抬脚迈出了房门。
“阿姊。”
黎雪鸢转头，看见栖月粲然一笑。
妩媚动人的眉眼随着她的笑颜更添几分灵气。
美人在前，栖月瞧着便是赏心悦目，快步迎上她。
“阿姊我们回去吧。”
“终于可以走了。”黎雪鸢嘟囔。
“我看这天色像是要落雨了。我还在想要不要让云夏先回去拿伞，免得你出来得晚，咱们都成了落汤鸡。”
第 183 章 王爷抵京
三人刚回到远芳院，瓢泼大雨便挥洒而下。
“幸好走得够快，差一点就要淋个透心凉。”
云夏卡着最后一刻迈入屋檐下，回身望着不断砸落下来的大颗雨珠，感叹了一句，又立刻跟上栖月的脚步进了屋。
屋外雨势愈烈，屋内光线渐暗。
闲来无事，栖月令云夏端来棋盘，她与黎雪鸢对弈几局。
温氏话落，在场几人都蹙起了眉。
栖月反驳道：“慕大哥不是莽汉！他是我与阿兄的救命恩人，是他替我赶走了半夜翻墙的登徒子，也是他在晚上去替阿兄请大夫！”
女子声音如玉一般脆生生的，慕少辞指尖微动，视线在她的身上落了落。
闻言，温氏扶住额，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此次来想接两人回去，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栖月十岁时定过一门亲事，定的是京中礼部侍郎嫡子齐渊，虽说两人只是父辈口头订婚，但这么多年过去，哪怕顾家早已今非昔比，齐家也没再提过这桩婚事，不过那齐渊却是对栖月仍旧念念不忘，上个月都还差人送信来。
齐家算是新贵，虽说比不得京城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但却是从嘉州府一路升上去的，直至现在官居三品，也是无比风光。
若是栖月能嫁入齐家做儿媳，日后便也跟着前途无量。
温氏将目光重新放到始终一言不发的慕少辞身上，开始第一次认真打量此人起来，越看，她的神色越发凝重，她在窦家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怎会看不出这个男子该是另有身份？
只是……
温氏收回目光，对栖月道：“罢了，我不多说什么，免得再惹你们兄妹厌烦，小月，我再问你一句，你还记不记得齐渊？”
提及这个名字，栖月一愣，隐隐约约想起来，似乎的确有这么一个面庞温润的少年郎。
但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