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着急的,自然是李夫人,她有自己隐晦的打算,这事情连丈夫都没商量过,不过日积月累,润物无声,总想着孩子们在一处,天长地久地处着,往后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那么聪明正直的孩子是她一早就看好了的,她总要给女儿最好的东西,眼见正是青春慕艾的年纪,一旦就这么冷下来,其中的变故可太多了。
可人家正在上进,也不好日日叫儿子去逗引着出来玩,而且蔡玠自小便有主意,三岁看老,来日必定是个有出息的,她也不肯去耽误。既如此,蔡玠这里走不动,不如去走走蒋夫人的路子,毕竟婆媳关系也是要经营的。
柳嫣乖巧漂亮,蒋夫人膝下又没女儿,也是极为喜爱这个小姑娘,柳嫣隔三岔五地去看她,哪里能不欢喜,也像李夫人那样,专门在家里收拾了一间屋子给柳嫣住。等蔡玠注意到,柳嫣已经在家里住了一段日子,请安时正碰上柳嫣过来,三两步走到他跟前,嗔怪道:“二哥哥好忙啊,我来了三五日了,才见你一回。”
蔡玠等柳嫣先进门,跟在后面迈过大门,笑了笑道:“我这不是跟几位师傅行猎去了,昨儿晚上桌上的兔肉可都是我带回来的。”
“我吃了,味儿还可以,就是太辣了,既然猎到了兔子,想必有不少兔子皮,二哥哥都给我怎么样?我有一个朋友,有一双红狐狸皮的手套,大家都喜欢,我也想用兔子皮织一件大氅,全纯色的,那才威风呢。”
小女孩子,关心的不过就是吃吃喝喝,跟小姐妹们比比穿戴,柳嫣被家里宠着,更有几分骄傲,往常这类事情也不少,蔡玠一贯将她当亲妹妹待,便吩咐柳嫣的丫头去他院子里,找他的妈妈要兔子皮。柳嫣见他这样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里也甜滋滋的,她年纪也大了,翻过年便十四岁,逐渐也有了少女的心事,母亲又经常在无人时耳提面命,叫她抓紧蔡玠。
往常她不懂什么意思,也没细究过,自从闺中的小姐妹们悄悄开始讨论往后的日子,她竟然也渐渐开窍了。蔡家的家世已是当下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连手帕交中家世最好的守备家的女儿都提过蔡家,乃是当之无愧的望门豪族,她与有荣焉的同时,竟也无师自通了母亲往日似有若无未曾明说的教导。
女儿家这一辈子的富贵荣耀,前十几年看父亲,后面几十年便看丈夫了,她不小了,总有嫁人的一日,而母亲给她挑的这个,是再好也没有了。
柳嫣想着心事,行走间偷觑蔡玠,下阶梯时没注意路,险些踩空,幸好身边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明显有力结实的力道握住她的手臂,却在她惊魂未定之时,很快又松开了去,腕间炽热的接触转瞬即逝,柳嫣怅然若失,也有些闹不明白蔡玠怎么想的了。
要说他对她也有心意,可却从未给过她什么特殊,一般送往她家的东西,多是她母亲占大份,她跟妹妹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哥哥还比她跟他亲近些。可要说他毫无感觉,她所求所想,只要说出口,他没有不替她办成的。
柳嫣心里纠结着,越琢磨越想明确蔡玠的心意,可又怕万一事与愿违,闹僵了冷下来,岂不是彻底没了指望?是以心中虽忐忑,到底不敢在蔡玠跟前表现出分毫,少女心事如同春日酿下的酒,越久越醇厚,痴醉迷人,盘桓心中,挥之不去。
柳嫣在李夫人的安抚下耐心等待着,这一等便是一二年,这期间虽跟蒋夫人处的亲母女一般,却连蔡玠的面越来越见的少了。大家都大了,彼此比幼时更生疏了些,等待总算是有结果的,十六岁的蔡玠第一次跟父母闹矛盾,他想跟着读书的先生南下去游学。刺史夫妇只得他一个,自然不允,闹到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蔡刺史使出缓兵之计,表示成亲之后或许可放他出去长长见识。
这一下难住了蔡玠,总算消停了不少日子,柳嫣一听丫头打听来的消息,隐隐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当下也顾不得矜持,第一次偷偷摸摸找到二门外。艳阳下,猫儿懒怠地在阴凉的回廊下打盹,蔡玠正在院子里,柳嫣深吸一口气,上前见礼。
他们又有一二月没见面,蔡玠窜高了一截,翩翩少年,俊俏飞扬,抛开家世不谈,其实就他这个人,也是多少闺阁女子趋之若鹜的存在呢。
“二哥哥想到办法了吗?”柳嫣手上绞着帕子,含羞带怯。
蔡刺史的独子到了议亲的年纪,观望的大有人在,蔡玠本就聪慧,渐渐也通了人情世故,柳家的打算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甚至还梦见过跟柳嫣成婚呢,认真说起来,父母提起这个要求时,他其实有一瞬想过柳嫣。柳家确实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两家亲近,知根知底,父母亲又喜欢柳嫣,柳嫣在圈子里的闺秀中不甚出彩,可也并不落于人后,综合当下的情况,柳嫣绝对是最优选。
他一向是个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妥协的人,就好比还小的时候,想学骑射,父亲批评他书都还没有读明白,又想学武,他硬是花了几日功夫,背下来指厚一本书,表现出难得的决心给父亲看,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
“二哥哥,你看我怎么样?”柳嫣鼓足勇气,直视蔡玠洞穿力十足的双眼,“我娘说女孩子总要嫁人的,我不想嫁给陌生人,我长这么大就认识你一个,我喜欢老爷夫人,他们待我也好,我要是……我肯定好好孝顺他们,你也不用担心我,完全可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俩一起长大,彼此的性情都熟悉,你现在不是正需要我吗?我可以帮你的,你怎么想的,如果你同意,就点一下头,我就回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