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曾经警告过他,让他别沾染血。
安克儿垂眸一笑,旋即抬头看向他,“进来吧。”
回到病房,安克儿坐在沙发上,双臂搭着沙发靠背,颇有些金融大鳄的姿态。
“那天,你让我看着安荣旭,就是为了让他在你计划的时间回家?”陈树律坐在他对面,问。
那晚安克儿让陈树律截杀安智,他拒绝了,但后来又让他去城南片区盯着安荣旭,并把提前准备的记忆储存在置换仪中。
“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掌控安氏?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沾血吗?”
陈树律质问,语气严肃。
“我可没有动手杀安智。”安克儿一脸无辜。
下一秒就变了脸,连笑容都带上丝阴鸷的味道。
“是杀手。”
陈树律气得双手拍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隔着茶几,他怒喝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双手一旦沾血,你这辈子都别想洗白了!”
“洗白?”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安克儿掩面大笑起来,须臾大吼:“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他之前就想过对我动手,但谁让他生了个草包。”
陈树律看着他狰狞的面目,倏地觉得不认识眼前的人。当初他救下自己,自己为报答恩情,在暗中帮他清除障碍,第一次杀人,是在十五区,两人合力杀了安定远。
得知安克儿的经历,他也像金羽那样,除开心疼还是心疼,于是开始把他当作朋友,只要不违法的事,他是能帮则帮,可没成想安克儿手段竟如此狠辣。
“这些事,金羽知道吗?”
“不准你告诉他!”安克儿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
“那你哥知道多少?”陈树律平复心情,靠回沙发。安菲诺德那么关心安克儿,可却不在病房照顾他,只能说事情已经败露。
“你也看到那些爆料了,我会把你摘除干净的,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受伤害。”
安克儿也冷静下来,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那些舆论,与你有关?”陈树律不可置信,“他可是你亲哥。”
为了掌控安氏,他竟不惜把自己的哥哥推入舆论风暴中。
陈树律感到一阵恶寒。
听到哥哥一词,安克儿眼中似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
“我知道……”安克儿眼眸清澈无比,满脸纯真,却陡然弯腰,大笑不止,“有人想方设法让他身败名裂,但我偏要让他永坐神坛、受世人瞻仰,助他扶摇直上。”
“他们对神的爱脆弱又短暂,只有神历经风暴洗礼,再次回归之时,他们才能更加信仰。”
透过安克儿双眼,陈树律仿若看到一个疯狂的信徒,为了让他的神明永葆,他不惜亲手把神明推入泥潭。
第62章
陈树律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他知道不能再跟安克儿继续合作下去,得慢慢断开联系。
仿佛看出陈树律心中所想,安克儿起身去橱柜拿来一瓶果汁两个杯子,倒满后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点吗?”
陈树律没理会,双手抱胸盯着他,冷笑出声:
“你心态倒是不错。”
安克儿听了微微一笑,耸耸肩,双手摊开,但因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你对我了解多少?只是皮毛罢了。”
陈树律曾亲眼看到安父对他大打出手、破口大骂,那时的他无力反抗,只能选择忍让,可现在有能力反抗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忍耐。
只不过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人命不硬,走在了自己前面而已。
“陈树律,你觉得我残忍冷血,那你告诉我,安定远做的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应该死?”安克儿情绪有些激动,但还是压低声音问,“还是你甘愿做他的床上玩物?”
陈树律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还有安智,他指示儿子杀我,在废弃工厂那次如果不是我殊死抵抗,你就见不到我了。”安克儿非常平静的陈述着,“所以后来,我雇了个流浪汉,让他给安荣旭一些教训,最后又帮安荣旭脱困。”
“你不知道,安荣旭当时的表情,跟鹌鹑似的,”安克儿大笑起来,泪却不知什么时候滚落下来,“自那以后他唯我是从,对我可崇拜了。 ”
陈树律皱眉听他说,他不知道,原来安克儿小时候还经历过这么多。
“那天晚上你警告我,”安克儿怔怔盯着自己双手,翻来覆去看,“你让我别沾染鲜血,我当时有想过要放他们一条生路的……”
哭笑着的安克儿表情陡然凶狠起来。
“可安智不愿意放过我,他说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必定拉上我身边的人陪葬。”
“呵呵——”
“我身边的人!”
安克儿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随后满脸委屈,淡淡说:“所以我才杀了他。但我只杀了他一个,我听你的话,没有让他身边的人陪葬。”
不知怎么的,陈树律想让他停下来,别再说了,然而对方压根不理会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的手上早已沾满鲜血,洗不掉了。”
最后,安克儿像个固执的孩子,一遍遍搓着自己双手,直到通红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安克儿!”陈树律走到他身边,制止了他。
被陈树律紧握着手腕,安克儿抬眸,愣怔怔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