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显然在我的时代人类仍不能掌握时间这个变量,但不意味着人类永远无法掌握……如果三、四千年,或者更久之后,当人类掌握了影响时间的方法,出于经济的考量对于丝袜上的小窟窿可以忍受,但是对于那种可以影响每一个人的大窟窿呢?世界可以是平行的,但是对那个平行世界的人来说如果只有一条丝袜的话,会眼睁睁看着它破碎不去修补吗?”
“D1蛋白。”许攸说。
时韵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这是我对自己为什么穿越的一点猜想,如果真的存在某种理由的话。”
许攸闭了闭眼:“我会把唾液检测项目的APP下线,还有营养液……”
严格说来,那些技术还没有正式应用,所以应该还来得及,他怎么知道哪些技术是大窟窿,哪些技术是小窟窿?
越想许攸心中越是不安。
许攸无法想象某天醒来时韵忽然不见了,又或者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
许攸抬腿就走。
“哎哎……”时韵急忙拉住许攸,“你别听风就是雨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可是……有危险。”许攸顿了顿,终究是把那个“你”字吞掉了。
“开车还有风险呢,你会不开车了吗?再说唾液检测仪的很多技术正在申请专利呢,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许攸似乎是平静下来,时韵松开拉住许攸胳膊的手。
“我来自1000年后,一些习惯改不了,也不想改,所以我习惯不了身边一点1000年后的元素都没有的生活,为了活得自在点我觉得可以冒一点险。如果我的穿越真的是人为的话,他们应该也会对我有一点点宽容,允许我有一点点任性。毕竟他们扰乱了我的人生轨迹。”
许攸抿唇,没有说话。
时韵拿起装着凝胶的盒子,放在许攸手中:“同样的,如果需要我也会把1000年后的技术用在认识的人身上。但我会尽量控制的,放心吧。”
“咦?你手心里怎么湿了?”时韵奇怪地问。
“我……”许攸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手上,后背都是湿的。
时韵也看见了,抽了一张纸递给许攸:“鬓角都湿了,热的吗?”
说完,她又小声嘀咕:“也没有啊,我穿的比你还多呢。”
“中午吃了羊肉,燥的。”许攸张了张嘴,声音比之平常干涩许多。
“我也吃了啊。”时韵小声说。
许攸:“……”
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
挂在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一圈又一圈。
“许攸。”
“嗯?”
“你害怕被我连累吗?”时韵问。
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利益已经捆绑得很深了,或许会越来越深。
许攸摇头,然而他希望时韵下次做决定的时候能够更小心谨慎一些,沉默片刻他说:“我只是希望在做决定的时候,你能考虑到我。”
许攸笑了笑,有些落寞:“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我会的。”时韵认真保证,“我不能总让好人吃亏,对吧。”
“我是好人吗?”
时韵点点头,用力张开手臂,把手臂张得大大的,认真地对许攸说:“大大的好人。”
“……”
来自时韵的真心认可让许攸无语了。
“一言为定?”许攸抱着手臂,乜了时韵一眼。
“一言未定!”
时韵伸出手。
许攸迟疑了一下,与她击掌,算是约定。
但她能够答应,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出于安抚许攸都是开心的。
至少,他值得被安抚。
轻咳一声,时韵收起手说:“所以唾液检测APP和营养液的事还得照常推进,你可不能暗搓搓拖慢进度。如果出了差错会影响D1蛋白推出。”
许攸无奈:“我知道了。”
“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也可以跟我说,其实用现有的技术也可以做挺多事的,还能启发我的思路,应该挺有意思。”
“好。”看着双眼发亮的时韵,许攸叹了口气再次答应,她显然把这当做某种游戏,享受解题的快乐,就像用小学数学解高数题,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提难度。
但给时韵找些事情做未必不好,省得她又丢出一些她认为无所谓,却超越了时代的技术出来。
送走许攸,时韵走到窗前看向远方,车流频密,行人匆匆,阳光照射在玻璃幕墙上发出耀眼的光。
她就在钢筋水泥组成的城市,不过一个多月,她已经习惯于记录城市的喧嚣,像许多人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每日穿行在这座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里。
她已经变成这里的一员。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虽然在1000年后的研究已经中断,但不意味着她就没有事情做了。
她还足够年轻,有得是时间思考以后的路。
如果说原来的她走在平坦开阔的马路上,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得到成就,那么现在的她无非是换了个地方,她可以去攀一条无人知晓的小径,或许也别有一番风采。
荣誉固然是所有人都想要得到东西,但对于拥有研究型基因组的人来说……确切的说,是对于拥有研究型基因思维的她来说,研究的过程本身就已经是让人醉心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