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忘记,所以只能在一遍遍重复中慢慢习惯,慢慢接受,而他竟迟钝的过了许久才发现,可即使察觉了,许攸能做的事也不多,许攸只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
直到现在许攸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研究型基因特化人会有意识地跟人群保持距离,过多的交集必然会产生强烈的记忆,而他们无法遗忘,生来如此,所以只能用近乎逃避的方法保护自己。
可是他却强势的,把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韵拉入他的世界。
只有经历了,看着她痛苦,才觉疼痛彻骨。
同样的经历,许攸已经忘记车祸时彻骨的疼痛,只记得那时她捧着金色药丸却止不住颤抖的手,记得她吃过药丸后抱着他冷静却压制不住痛苦的样子。
记得他的血沾染了瓷白的肤,粘腻了乌黑的发,红的,黑的,白的,记得她倔强的眼,像一株压了雪的梅,枝骨嶙峋,冰冷易碎。
无数个夜里,许攸抱着啜泣的她无数次自责,如果那时能再小心些,再周密些,干脆缩在公寓里不出去,她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是不是会更快乐,是不是就不会自梦中惊醒,不会哭泣。
可是发生的已经发生了,那些经历已经刻进时韵的记忆,许攸无法改变。
哪怕重来一回,许攸也依然会将时韵拉入他的怀抱,他无法放下她,无法回到一个人宁静却单调的生活,只能努力带给她快乐,或许所有努力也只能让他带给她的快乐和痛苦相抵,纵使自私,他已经不可能放手,不可能放开时韵还她一个人的自在。
或许时韵渐渐习惯了,也或许他的做法真的有点用处,最近时韵做噩梦的次数渐渐少了。
许攸知道时韵曾经想要用那种药丸压制痛苦的记忆,知道时韵又做了许多那种可以控制情绪的药丸,甚至吃过一些,那段时间时韵不会做噩梦,每天都会安稳的一觉睡到天明,仿佛又是那个沾到枕头就能睡着时韵了。
可是许攸不喜欢。
许攸不喜欢时韵服下药丸后看他的目光,太过冷静了,虽然她仍然会接受他的亲吻和拥抱,可是许攸感觉不到她的情绪,仿佛他是个陌生人。
但许攸也没有阻止,因为许攸无法狠下心肠将她唯一的解脱也夺走。
他曾经说过不会让时韵再吃药,却让她吃了最多的药。
好在不知为何,一段时间后时韵把药停了。
许攸一面欣喜,一面心疼。
无论时韵做什么,许攸都只能接受,在时韵面前许攸才是被动接受结果的那个。
许攸只是暗暗下定决心,他要让她的记忆被快乐占满,让她再也不需要吃那种药。
啜泣声渐渐停了,时韵翻身,无意识地钻进他的怀里。
许攸爱恋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抱着她沉沉地睡了。
……
清晨,时韵醒来,神清气爽。
摸了摸枕边尤有潮意,许攸没有早起,仍然躺在她身边睡着,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一切信息都在告诉时韵,昨天她又做噩梦了。
时韵是第七代研究型基因特化人,生来记忆就好,无法忘记经历过的人和事,一些深刻的记忆会反复影响她。
不过比起前几代研究型基因特化人,第七代研究型基因特化人有些优势,他们可以通过梦境纾解记忆带来的影响。
梦,是他们唯一会忘记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反复作恶梦反而是时韵自我疗愈的方法,之前几代研究型基因特化人只能自己硬抗,这也是第七代研究型基因特化人比起前几代与人群的相融度更佳的原因。
时韵并不想给许攸压力,也不想要许攸的愧疚,发觉自己会做噩梦,甚至惊醒的时候时韵并不奇怪,那场车祸仿佛印在她的脑袋里,现在时韵扔记得他的血溅在脸上的热度,记得血在肌肤上有粘腻变得干涩的触感,记得手指在他的血肉里划过的触感。
时韵记得那具像漏了馅的饺子一样的身体,记得他的身体如何慢慢变冷,记得他青灰的脸色,记得蒙在眼睛上的白翳,记得瞳孔渐渐扩散的样子,记得每一处细节。
惊醒、噩梦,是她必然经历的过程,无论许攸知道与否都无法改变,又何必让他着急?
可惜许攸睡眠向来浅,惊醒几次之后她做噩梦的事情就被许攸发现了。时韵曾跟许攸说过她做噩梦也能纾解情绪,让他不用太过在意,然而自许攸发现她会做噩梦之后,每一次惊醒,时韵总是在他的怀里。
他会一遍遍地抚摸她的脊背,安抚她,亲吻她。
渐渐的,时韵惊醒的次数少了,可是时韵知道许多晚上许攸仍会抱着她安抚,为了她,许攸渐渐改了早睡早起的作息。
熬夜次数多了铁人也熬不住,总得把缺少的睡眠补回来。
时韵觉得不好意思,那段时间她刚好在研究控制情绪的药丸,就吃了一段时间,既是治疗也是试药,有药丸压制情绪,那段时间她不会做噩梦,许攸也不用在晚上安抚她。
时韵自认为这样做对两人都好。
许攸的作息倒是很快就恢复正常,可是时韵看得出来他不开心,即使他仍会亲吻她,逗她,可是情绪做不了假。
时韵也不开心。
既然他们都不开心,等到进阶版药丸弄出来,时韵就把药停了。
之后许攸的作息又不规律起来,可是眉目之间反倒比规律的时候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