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钟淑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是念念到了吗？”
“小姨，是我。”
许是因为要见顾南湘的“男朋友”，钟淑娴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件桔梗紫的七分袖旗袍，拢一条米白的羊绒披肩，整个人愈发温婉动人。
顾南湘笑吟吟地走上前，挽上钟淑娴的手臂，“小姨今天好美。”
钟淑娴笑着嗔她一眼，“你这孩子，来了怎么也不和小姨说一声，小姨好出来接你。”
“那不是刚到。”
两人正说笑着，主屋里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样貌清俊，看不出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穿一身严肃规整的黑色西装，披同色的长款大衣，气质温沉，又敛着威严。
顾南湘漾在眼底的笑微微一滞，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人就是顾肖方才说的“熟人”。
她看向钟淑娴，眸中带着些许迟疑。
钟淑娴极为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尴尬的神情里还有些难以言说的羞涩，转头同男人轻声抱怨，“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是我不好。”
男人操着一口不算特别流利的普通话，通身都淀着上位者的威严，偏偏看向钟淑娴的视线却温柔又小心翼翼。
顾南湘好奇地审视对方，听钟淑娴给她介绍，“这是小姨的……朋友，费先生。”
钟淑娴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顾南湘明显察觉到这位费先生眼中有一瞬的黯然。
钟淑娴又继续道，“这是我外甥女，顾南湘。”
“你好，顾小姐。”
“您好，费先生。”
两人客气地打过招呼，一直站在顾南湘身边的顾肖才温声开口，“费总，好久不见。”
钟淑娴讶异，看向费钧行，“你们……认识？”
费钧行点头，“早前和顾总有些生意上的交集。”
“淑娴，既然你有客人要接待……”
顾南湘以为这位费先生会客气地表示自己先行离开，没想到对方声音一顿，“那我替你去买你要的东星斑。”
“诶？”钟淑娴想要出声阻止，费钧行却笑着摇头，“没关系，除了东星斑，还要再带些别的东西吗？听说最近的河虾不错，我也买点回来？”
见费钧行坚持，钟淑娴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那……行吧，麻烦你了。”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
两人间说话的语气熟稔里透着些许古怪，顾南湘的视线在钟淑娴和费钧行身上扫过，又默默给顾肖递去一个眼神——这什么情况？
钟淑娴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微微有些尴尬，别开视线轻咳一声，“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立在一旁的费钧行见钟淑娴视线闪躲，眼底的笑意变得明朗，“好。”
催促完费钧行，钟淑娴不再理会他，拉着顾南湘的手，“快进屋来，小姨给你们准备了甜汤，趁热喝。”
“好，谢谢小姨。”
知道顾南湘和顾肖今天要来，钟淑娴提前做了准备，客厅的桌上摆了不少小零食，她平时不爱吃这些，显然都是为顾南湘准备的，也都是顾南湘小时候喜欢吃的。
“这个糖山楂您是从哪里找来的？”顾南湘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用糯米纸包的四方糖果，“我一直以为生产的厂子已经倒闭了呢。”
钟淑娴弯着眼，满心满眼的欢喜，“尝尝看，是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味道？”
顾南湘迫不及待地剥开糯米纸，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瞬溢满口腔，顾南湘眸中的惊喜明晃晃，“一模一样！”
见她喜欢，钟淑娴心里也高兴，“再尝尝这个苹果酥，我之前找了很久，才知道你小时候喜欢吃的那家师傅已经不做了，这个是我试过味道最接近的一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的口感？”
顾南湘心中动容。
这些年在顾家，大家对她也好，但这种好，和钟淑娴眼下给予的是不同的。顾南湘好像又隐隐找回了童年的感觉，那些属于五岁顾南湘的美好时光，那个时候她有爸爸有妈妈，有疼爱她的家人，是个快乐的小公主。
察觉到顾南湘情绪波动，顾肖扣着她的手，紧了紧，“这个糖山楂真有这么好吃？”
他眼中凝着笑，想要冲淡顾南湘心中的难过。
“好吃呀，我剥一个给你。”顾南湘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地剥起糖山楂。
顾肖注意到钟淑娴审视的目光，冲她微微点头。
三人闲话家常，大都是顾南湘和钟淑娴在讲，顾肖只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多时，顾南湘的手机振动，是杨雪打来一通电话。
顾南湘冲钟淑娴晃晃手机，“小姨，我去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了院子里，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顾肖和钟淑娴两个人。
钟淑娴正要去拎茶壶，顾肖却先她一步，“你坐，我来就好。”
“顾总倒也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殷勤。”钟淑娴敛了笑，看向顾肖的视线不善，也没了方才的亲和。
这话其实有些重，顾肖今天特意以晚辈的身份登门拜访，即便钟淑娴对他有微词，似乎也不该趁顾南湘不在，这样直白地显露出来。
顾肖却也没有生气，面上依然一派沉稳，甚至眼中的笑意都没有波动。
“您言重了，您是念念的小姨，自然就是我的长辈。给您倒一杯茶而已，算不上殷勤，这是我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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