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壤沙时，太空船受到短暂侵扰，若不是及时中断能源，估计要落个机毁人亡。
而抵达壤沙后，他们没有发现人类生活的痕迹。在她的记忆里，她隐隐觉得在那灰绿树林中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她想起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智感地图将这一点加以落实。再之后，他们进入了鬼敲门的恐怖场景，再之后……他们又来到了这里。
一层一层很不连贯，像是散落一地的连环画。
裴不理一时无言。他不确定。他甚至不清楚身边形形色色的到底是人类，还是副本生成的NPC。他不知道现在是在真实世界，还是……
“我觉得……我们并不在现实。”
他在思虑之后，给出了这个结论。
辅佐这点的，仅仅是他那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皮影戏只能投出鲜活的影子，哪怕行为举止惟妙惟肖，终究缺乏人类皮肤的肌理，行动全随定轨，而真正的人类，一举一动却难以预知。
他只莫名觉得有些荒谬的不真实。
“去掉灯光，就会现出原形了。”
裴宿放开了他。他们想在了一处。
假如这里并非现实，那一定会有破绽。比如他们是制服了那装神弄鬼的“兔子”，才进入了下一层世界。
假如这里不是现实……那也无妨，总能找到在幕后的那个操纵者。
此时他们身处一间灯光流溢的大厅里。连通厅堂的走廊纵横交错，不知都通往何处。一旁的游戏长廊反而是进入这里最先接触的场所。
想到那个男孩逃跑的方向，这个猜想大抵是没错的。
她忽而看到有一个美丽的女郎在向裴不理靠近，裴不理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浓艳的香风如粉蝶儿似的直往鼻孔里钻，将周身的空气也熏得暖洋洋的。
白色长裙，细长的吊带，在胸旁漫不经心地描摹着，雪白呼之欲出。衣着暴露而大胆，发间却无修饰，这女郎的眼眸如蓝宝石一般，神情却如同做梦似的，透着一股刚睡醒的茫然感。
她直勾勾看着裴不理，裴不理想了想，很自然地看向裴宿。这情况应该是她来应对。
于是他看到裴宿对他吹了个口哨。
裴不理：……
单单这样还不够，她甚至又笑眯眯地看向那女郎，又轻佻地吹了个拖得更长的口哨。
裴不理：？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同样的内容，来自不同的两个人。裴宿只顾嘲笑他，没留意自己身边也多出了一个人。
她看回去。
姿色很好的一个男人。跟那女郎一样，神情无辜却身材火辣。细腻勾勒的纹理随着步子的晃动将内里的线条恰到好处地显现出来，看起来保守的外衣实际上比那女郎暴露的长裙更具诱惑。
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腹肌，甚至看得到他胸前的……
她察觉到裴不理投来审视的眼神，立刻转开眼。
裴不理似乎冷笑了一声。
他故意的，他肯定早也看到这个人了。为了报复她的口哨。
呵，幼稚！
然而，假如不是这两人的神情过于茫然古板，她此时一定以为他们是误入了某种桃色场所。
但，面对着这样的脸，她只觉得一种生硬的违和感。似乎他们只是被迫穿上了这样风情毕露又不怎么日常的服装，跑到这里来提供服务……
服务？
“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从，为您处理一切事务是我的职责。”
男人在说着如此谦卑而诚恳的话语时，神情依然呆滞。他甚至没有勾动一下唇角。
裴宿回头，她看到裴不理也在皱眉。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大厅停留太久，才触发了什么工作人员的服务指令？
她忽然跑到这男人身边，在他耳边低声嘁嘁喳喳了什么。
于是他温驯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有特意为此准备的私密场所。”
裴宿对此很满意，她转过身，对着裴不理比了个肯定的手势，揽着这男人的肩就走了……走了？
那浓丽的香气还在往他鼻子里一股一股地钻。尽管举止过于成熟，但眼前这女郎年龄应该并不大。她的脸形似乎略嫌尖细了些，透着几分孩子的稚气。
这强烈的违和感让他腹中的不适越来越难以忍受。
裴宿选择深入敌营了，他不需要走同样的路。
于是裴不理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呆立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多说的女孩，温和开口，“你多大了？”
沉默。
那女孩呆呆地站在那里，睁着一双蓝眼睛看着他。
他静静瞧了她一会儿，耳边传来下流的笑声。他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揽着一个衣饰相同的少女，轻浮地揉搓着她的身体，向人流更少的地方走去。
他皱眉，又看向站在他眼前的这个长裙女孩。
“我不需要帮助，你可以离开了。”
“是。”
女孩恭顺地低头，丝毫未曾犹豫地转身，径直就离开了。
裴不理怀疑女孩只是在听从“离开”的指令。于是他再次开口。
“对不起，请等一下。”
少女果然站住了，她又转过身，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神色使得他有些心里发毛。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缝了一张木偶的脸，不是平静和从容，而是……无法做出人类的表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