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忽然不稳,身形也是一晃,震天的动静竟是从他身上传来。脚下无疑是万丈深渊,裴宿紧紧握着匕首,勉强稳定着身形。
“我要你永远闭嘴。”
这话一出,无比强烈的气流也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想要将她压扁成肉泥。意识力形成防护,将她护在中心,然而手中脚下的支点竟然也消失了,那块骨骼竟然就这么从伪神身上脱落,裴宿跌落。
可恶,她本是想看看对方黑袍底下究竟是藏着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的身体还能这么玩。
意识力连络成蔓网,丝丝缕缕从周身蔓延而出,想要为身体找到一个支点,终是在对方腿弯堪堪停下,裴宿收回了匕首,手指成爪狠狠抓入,指尖刺痛,然而亦感到粉末状缓缓滑落。
“闭嘴——”
阴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恰似合了心率,胸腔一阵疯狂嗡鸣,似乎快要爆炸开来,逼得她一阵眩晕。然而那苍白巨手再次抓来,如掸走讨厌的虫子般想将她扼死。
而手指攀附之处又隐隐传来断裂声,精神压迫又更加狂妄地涌来,是要生生将她逼入困境而死。
危急关头,裴宿反而神色冷静,精神力防护瞬间松弛,那毁山灭地般的沉重威压再次袭来。
“是你要闭嘴。”
清冽的女声不怒而威,比伪神的威压更为深沉而苍茫的精神力四泄而出,瞬间将来势摧毁,不仅如此,还寻根溯源追到了对方身上,只听得一声怒吼,天地崩裂般的巨响中,裴宿松了手,从空中跃下,眼前白光障目,如白昼的源头。下坠之势却未引起气流的摩擦,她面朝苍野黑暗。
眼皮一阵颤动,裴宿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孩童的身体里。
血刃仍然扎在身后墙壁里,而她在朦胧黑暗里看到了一个坐起的身影,那是兰尼斯。他似乎还在想她说的话,久久未曾躺下。
时间流动不过几个瞬间,幻境已破,那伪神今夜想必不会再来。
裴宿揉眉,心中只是烦躁难捱,左右也是睡不着,她便起了身,向屋外走去。
乌云掩了冷月,惨白不见,唯有隐隐阴翳,拢着微弱的光源,从厚云中艰难探出分毫。
修道院的夜色也是如此惨淡,又觉心头一阵翻涌,裴宿皱眉出声。
“你倒是在坐立难安什么?”
这话出口没有听众,但却依然有了回应。系统的气息也是晦涩沉重,声音却依旧动人清冽。
“做任务的又不是我,我愁什么?”
“原来你在发愁——对啊,你愁什么?”
对方瞬间不语,再开口依旧从容,只是难掩其后纷乱的心绪。
“如果我说,接下来的副本,可能需要你一个人走完了呢?”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裴宿也默了几瞬,才开口道,“你又要返厂检修了?”
“嗯。”
“没一句真话,你就谎话连篇吧。”
裴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铁锹。她看了看地上土壤翻动的痕迹,找准方位,铁锹入土。
“喂,话说我总觉得进入副本后的记忆也有一段空白,怎么我老是失忆呢。”
她说的是在希望中学的那件事。那怪物是怎么死在严握瑜房间里的,她怎么也没想明白。要说是何遇……怎么偏偏他死状跟其他人不一样。
铁锹落土干脆,入土却轻柔。仿佛是怕惊扰了那土中芳魂。
“……或许不是你失忆。”
“你什么时候离开?”
“我不知道,随时有可能。”
脑海里的声音转低,轻得快要听不到。然而因为他绑定的是她这个人,所以无论是再微小的动静,她也清清楚楚。
“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现在就走吧——省得让我也心烦意乱的,影响我做任务。”
她将铁锹干脆一丢,皱了眉,说话也恶声恶气的,“我一猜就是你有事情要去处理,偏偏又在这优柔寡断顾前顾后的,怎么,我还真指望你照顾?”
——喂,跟了我这么久还瞻前顾后的,怎么,我还真需要你照顾我啊?
系统瞬间僵住了,心神一荡,彻底失了语。虽然久久没有回应,但他起伏的情绪却差点没把裴宿的脑子给掀了个颠倒。
她苦闷地揉了揉脑袋,瓮声瓮气,“喂,听到没有,快走!”
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而也如变了一个人,故意轻佻地啧了一声。
“这么长时间的感情说丢就丢,我还真是肉包子砸狗……喂,我真走了,虽然很遗憾不能一直当你的系统,但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啊,准备作死的时候就想一下我呗——我好歹带了你这么久是不是?可别辜负了我一片苦心!!……好好活着,我认真的。”
至少这次……等他离开后,别再意气用事了。
脑中一恍,心中也如缺失了一块。
链接断开了。
【叮。宿主您好,因不可抗力,从今往后将由我辅佐您继续前行。】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那无处寻觅却又如影随形的熟悉和温暖却烟消云散。
裴宿狠狠一咬牙,胡乱抹了抹脸,声音颤抖,“气死了,都是骗子!”
埋葬莉尔的地方空空如也,尸骨荡然无存。
“裴宿……等你回来。”
那家伙临走时的声音微弱如将熄之烛,却刚好在链接彻底断开之时让她听到了最后一个字。这已经是最大的线索,却又偏偏让她还是如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根本抓不住头绪。她的前路,究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