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朝游蹲下身:“阿砥别怕,妈需要你帮我个忙。”
慕砥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妈你说。”
慕朝游飞快道:“你帮我把院内的仆役屏退,再找点干净的细布,热水,伤药,麻绳来,我要给他包扎。”
王道容伤得这样重,若是放任不管,早晚伤重不治,但又不能帮他去叫医师,否则眼下这个局面不好遮掩,只得她自己来动手。
慕砥出了屋,找来仆役,将慕朝游要的那些东西一一交代了,仆役虽然惊讶,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照办。
东西很快备齐,慕朝游忙着给王道容包扎的时候,慕砥就陪在她身边帮她打下手。
世道不太平,慕朝游从没强求过慕砥学习那些琴棋诗画风花雪月的东西,倒是安排她学过一段时间的野外生存跟急救手段。
一通折腾下来,慕朝游母女俩累得全身汗出,但好歹王道容的血是止住了。
慕朝游又指挥着慕砥合力将王道容搬回榻上。
见她神情疲倦,慕砥忍不住说:“妈你身上还有伤,阿父这里让我看着吧。”
慕朝游摇摇头:“我伤得不重,已经止过血了,倒是你年纪小,今晚让你受到了惊吓。”
慕砥忙说:“我不怕,有阿母在,我就不怕。”
慕朝游摸摸她的头:“你早点回去歇息,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王道容他让我来守着就行。放心,妈心里有数。”
好说歹说劝走了慕砥,慕朝游拿起麻绳小心避开伤处将王道容绑在了床上,这打结的手法也有讲究,力求在不伤人的基础上让他醒来后也难以动弹挣脱。
做完这一切,她便靠榻坐下,静静地守着他,等着他醒来。
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王道容这才悠悠醒转。
慕朝游眼见他眼皮微微一动,纤长的眼睫缓缓扬起,露出一双黝黑的双眼。
那眼里初时有点迷惘,待见到她时,眼里的疑惑如潮水般迅速褪去,转成一派清明。
他似乎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瞥见自己五花大绑的模样,微一怔,倒也没多惊讶。
而是抬眼继续看她。
出乎意料的是,方才经历过这样的巨变,醒来时又见自己受制于人,他竟什么也没说。
那乌黑的双眼看着看着她,倏地弯唇露出个纯美如稚童般的微笑。
慕朝游冷冷扬掌,疾雷迅电般重重给了他一巴掌,“你笑什么?”
王道容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反倒笑得愈发明媚动人了。
“朝游。”他轻轻说,“你果然不舍杀我。”
慕朝游出手如电,反手又是一记掌掴,“别自作多情,你高兴得太早了。”
在这等待王道容苏醒的三个小时的时间内,他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应对他。
王道容生性高傲,未必能接受眼下这个处境,他若不从,自然毋须在乎他的想法,攻心也罢,拳打脚踢也好,尽量折断他的傲骨,逼他就范。
若他欢欣慕朝游实在不想考虑到这点,却又不得不考虑这份可能性,这人就是个变态。
他若是高兴,她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她必须要占据上风,万不能令他自作多情,自视甚高,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只是王道容毕竟是个善谋人心,敏锐多思的天才,她也没多少把握能在这场较量中取胜。
好在,王道容起初表现得十分乖驯,“容口渴,可能讨要一些茶水?”
不管这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总归是个好的开头,她需要他的配合来解决一些外部的隐患。
慕朝游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他。
自从王道容便被她绑在了家中,她本打算打断他的手脚双腿,但拿个碗口粗的木棍比划了半天都没下得去手。
说她伪善也好,她能接受跟王道容打个你死我活之中误伤他四肢腿脚,刀光剑影里见真章,却无法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痛下狠手。
当然最重要的是,打断他的手脚目的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能力,长此以往若是不医治的话,伤处可能会出现许多问题,麻烦颇多,不如用药轻便。
她取出剩余的迷药,每日喂一些给他,确保他在五花大绑下,四肢也一直处于虚浮无力的状态。
她甚至还考虑到耐药性的问题,特地找到了许多不同的迷药,每隔一段时间便变着法地给他换药。
慕朝游不打算将王道容长久留在建康,这太危险。
托二人已经成亲的福,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对外也是他名正言顺的代言人。
她对外称王道容得了重病,逼他辞官。若有人来探望实在推辞不得,便隔一道厚厚的帐幔与人相见。
若必须有王道容应对问答的场合,她便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随自己的心意作答。
王道容看她一眼,她便将刀刃逼进一寸,深入肌理,切出鲜血来。
慕朝游表现出了令王道容自己都微感讶异的控制欲。
她冰冷,独断,甚至于邪恶阴暗。但王道容心中却感到一股奇异的餍足与安心。
因常年卧床,四肢无力,又不得见光,他面色愈发苍白,却仍然微笑望着她,眼里闪动着奕奕神采,望着她的目光仿佛在看着这世上最为光彩耀目的珍宝。
她蛮横霸道地逼迫他一点点切断了自己的人际交往,社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