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1900的钢琴声戛然而止,那脑海中的回响令凌疏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忐忑地闭上眼。
当视觉闭合,触觉与听觉都会不自觉放大,她听到了头发的摩擦声,窸窸窣窣,像风吹动野草的声音。
而且那野草已经是秋天的,带着枯黄和干燥,像是休眠的蛾子。
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挠痒的方式和外婆的是不一样的。
外婆的掌纹很多,她当了一辈子的医生,也做了一辈子的家务,手掌有些粗糙,窸窣声更清晰,掌纹也能摩挲头发。
但是曲知恒的手是拉大提琴的手,而且他只有按弦和握弓的地方有一些薄茧,其他地方细腻柔软,掌面很大,拂过头发几乎是无声的,痒感全靠指尖提供,带着不经意轻抚感。
“曲知恒……”
他很轻地应道。
她双唇紧抿,闭着双眼,声音有些困倦,带有残留一丝意志。
隔了很久很久,她才缓缓说:“分明是你在治愈我……”
她没有睁眼,但是她知道他此时的神情应该是温情中带着错愕的。
“如果平行时空真的存在的话,我多希望在另一个时空里,早点遇见你……”
这样,能让她飘摇浮躁的心,能早点安分下来,不再带着不安,朝未知前行。
“或许,另一个时空里的曲知恒,在回国度假的时候,能遇到上中学的你。”
凌疏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赶紧摇摇头。
“最好不要,我中学时代性格偏执,可能会显得不礼貌,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太清楚人在不同阶段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有时候遇到的对的人,只可惜自己并不处于对的人生阶段。
所以相逢时天气正晴朗,而双方也正好,才能进行下一步交流。
“你中学时代是什么样子?”她好奇地问他。
“我中学时代……可能没有一分钟空闲,兼顾学业和练琴,还要去参加比赛和演出。”
他如实叙述着,她察觉不出他对中学时代回忆的情感色彩。
“可惜……我只在网上看过你的音乐会,客观来说你的演奏水平确实非比寻常。”
曲知恒听过的溢美之词应该够多了,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发自内心去赞美他。
“但是我也同样没听过你的音乐会,或者……演唱会?”
凌疏想到自己生命中那一场未完的演唱会,遗憾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说:
“如果你还能再等几年,你一定能现场看我的演唱会,我到时候给你安排最好的座位。”
他无声地笑了,有些怅惘,“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将手捧鲜花来台下见你。”
“每次下台我都会收到很多鲜花,以前我总是期盼其中有一束是你送的,只可惜……你走得太匆促,来不及看到我夺冠和站在聚光灯下演唱。”
她每次都会假定手稿的主人正在台下或者屏幕前看着她,她得唱得更好,改编得更好,才能不辜负他的好意。
当人在慢慢攀越高峰的时候,多希望有人能一同见证,尤其是那些对自己抱以期许的人……
第25章 这个姑娘
凌疏翻了个身,侧躺在他腿上,像一只慵懒粘人的小猫,卧在腿上。
她默默地欣赏着剩下的电影,很多画面都很熟悉。
但是她脑海里却因曲知恒刚才的那一句“我会手捧鲜花来台下见你”,这画面让她过于憧憬,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西装笔挺的模样。
曲知恒身材高大长相卓越,她一定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她应该会将礼服裙摆拎在手中,如果高跟鞋太碍事,就将高跟鞋留在原地。
她赤脚也会朝他飞奔而去。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她眼中看着电影,枕着曲知恒的腿,默默将自己心里强烈的期盼一次次加深。
因为她听说人一旦无比渴望一件事,当这份信念足够强烈,那这份愿望就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物质世界,虽然这效果微小。
但总比没有强。
电影来到了快结尾的地方,1900在邮轮上录制唱片,他的双手放在钢琴上,双眼不经意间看向船舱的窗外,一个少女正以窗为镜整理擦拭自己的脸。
少女有着一头浓密的金发,当那擦脸的白色手巾放下时,能看到她灵动又茫然的蓝色双眸。
1900一边弹钢琴,一边看着窗外的少女发怔,手下的音符因为他心境改变而变得浪漫舒缓。
当一个音乐家有幸在创作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灵感人物,这首曲子肯定能辗转出璀璨的音魂。
但是当1900听说自己的音乐将会被复制无数份,销往世界的时候,他固执地将唱片唯一的母带取下带走。
那天下着雨,1900带着自己的母带唱片去甲板上寻找那位姑娘,他想将那唱片送给她,却在犹豫不决中没有送出手。
他夜晚去船舱内,找到了那姑娘,趁她在睡梦中,低头落下一吻,然后离去。
直到邮轮靠岸,姑娘要下船了,1900才鼓起勇气与她说话,但是寥寥数语,手中的唱片并没有送出去。
姑娘在拥挤的人群中说出自己的地址,让1900可以以后去拜访她,但是1900瞬间露出窘迫和怅惘说:“也许吧。”
1900最终没有走下邮轮,他与邮轮几乎是一体的,他能在有限的钢琴黑白键上创作出无数的旋律,却无法在无限广阔的城市中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