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她不确定地一字一顿问到, 语调上扬。
“那不然呢？”曲知恒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水拭去, 然后将手绢重新折叠平整，眼中含笑轻声道。
凌疏久久在震惊中没有说话，不断调整着呼吸，想看看这一切是不是梦。
她抬眼看着头顶无数的灯源, 空旷的音乐厅，舞台上的深红色幕布一丝不苟。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缓缓说道：“我以为那个人应当是个美妙的人, 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还是性格……”
曲知恒略微倚靠在座位靠背上, 修长的双手相互交叠, 让人轻易能联想到他演出时的手部动作，在琴弦上跳动和低空飞跃般。
他略作思考，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一定会对此觉得突然。”
“非常突然。”凌疏补充道。
她忽然想到曲知恒当时说的是，从他大学时代开始, 但是曲知恒的大学时代开端，正是凌疏初见他之前。
“但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我还不知从哪里说起。”
曲知恒抬眼看她, 却在瞬息之间, 恍惚能看见那繁杂的街头, 那盘腿坐在的他跟前泪盈于睫的人。
还能看到那晚的风雨交加，打开窗户的瞬间，狂风卷集雨水闯入室内，将一地手稿吹得散落满地……
凌疏没有追问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她始终认为如果曲知恒愿意说，他自己会说的。
在凌疏的视角中，他们的故事跨越十年，但是她并不认为曲知恒是一个见孩童能乱心神的人。
“你为什么会在前面十年里出现得很少？”
她仍然记得自己数次以为和他再也不会见面，后来他们之间多了一些联系，才能让她觉得每次说再见并不是永别。
“因为我需要去治病，从长远来看，我必须先战胜自己，才有资格和能力给予陪伴。”
“而且，当一方已经成年，另一方还没有的时候，权力不对等，会让人容易出现错误判断。”
“所以我必须等待，等到我们之间权力对等的时候。”
曲知恒向她耐心解释道，他说话间的语气，总是带着某种让人信服的气质，让人很难在这样的语境下想歪。
凌疏似乎明白他所谓的权力对等，这可以类比到为什么很多机构是禁止上下级谈恋爱。
因为双方的感情之间有场外因素，双方掌握的资源不对等，发言权不对等，就会让感情中的权力失衡，从而造车有一方无法拒绝或者产生错误判断的可能性。
如今，凌疏和曲知恒之间其实仍然是不对等的，但是这发生在凌疏已经成年之后，也发生在他们之间平等对话的基础上。
凌疏又问道：“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请问。”他微微点头，认真等待着她的后文。
“为什么我上次问你关于大学恋爱体验的问题的时候，你让我考虑清楚之后想体验的话就去体验，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在凌疏的认知中，感情带有一定排他性的，这是她如今疑惑的地方。
他注视着她，点了点头：“真心的，因为你无论做出怎样的抉择，只要是出于你的自由意志，我都给予尊重。”
“可是不被选择这件事，会很让人伤心吧，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她在这一周以来，深切体会到不被选择的伤感，尽管这是一场乌龙。
“对我来说不被选择当然也令人伤感，但是我关注最终的选择，我认为人的很多选择，带着试错性质，在试错中去完善选择标准。”
“我没有去干预你的中学时光，因为我认为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剥夺他人成长的权利，也不能剥夺别人选择的权利。”
凌疏终于开始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了，但是顷刻间，却被曲知恒的观点所折服。
诚然，如果曲知恒在她懵懂无知的时间中一直存在，自然是会轻易她选择自己。
他无论出现在谁的生命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任何人选择自己。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弱化了自己在凌疏童年和青春期里的存在感。
凌疏忽然内心升起一阵深切的佩服，又问道：“你这十年来想见我吗？”
“想，一直都想。”他如实回答，但是声音却很平静。
深邃的情感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其实更多是一种风平浪静。
“我还以为，你不想……”
童年的凌疏，终究是怀着一份惊鸿一瞥般的回忆，在安全地成长。
同时，对于孩子来说，她是希望自己被人记住的。
“如果我真的在途中选择了别人，会怎么样？”
她好奇地问道。
“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但是等待对于我来说不是难事，我想成为的，是最终的归宿，而不是人生的路人。”
曲知恒没有丝毫慌乱或是患得患失地陈述着自己的念头。
他如此理性地等待着那份——最终的结果。
确实，曲知恒毫不刻意地出现，却轻而易举让人惦记多年。
“你这次回国能待多久？”
凌疏感觉每次他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甚至不曾了解过他。
“除了音乐会我会回去以外，其他时间应该都在国内。”
“为什么？”凌疏觉得这句话问得突兀。
曲知恒却心照不宣：“陪你。”
从此，德语系的凌疏多了一名实力十分强悍的辅导老师，曲知恒是如此轻而易举地解答她专业上的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