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曲知恒身上的强大并不外露,他似乎没有给人呈现锐利的锋芒,但是他又出乎意料地强大。
她错愕地抬头看他,像是等待着后文。
他略微偏头,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疑惑的神情,双眼和小时候别无二致。
原来,当年在德国街头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竟是等比例成长起来的人。
似乎是过了很久,但是现实中并不久。
曲知恒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应该懂得,有些时候,也应该去安心享受来自他人的好意,你要始终相信你值得。”
话音刚落,他径直走下台阶,帮她拉开车门。
她对刚才那句话还没有完全理解,但是她知道此刻就是曲知恒的好意。
她觉得这次自己不应该再推辞。
等她上了车,曲知恒才收伞上车,而她轻易注意在,在曲知恒侧身的瞬间……
他终究是被自己讨厌的雨水淋湿。
静谧温暖的车厢内,车窗玻璃隔音极好,凌疏只能看见天际骇人的闪电,还有被阻绝在车外的雷声。
她从小都怕惊雷,但是此刻她却可以毫无惧色地淡然地新伤了那在黑云之上的雷电。
那些乍然破开天际的弯曲闪电,是否有一瞬也可以充当星辰,短暂照亮那些不晴朗的夜晚。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
凌疏呆呆地抬眼看着车外的天际,无需回头,只需要将视线下移就可以轻易看到车窗内曲知恒的倒影。
她也可以看清自己,脑后的马尾早已松垮,更多的碎发落下,在雨水的作用下变成一缕一缕,看起来并不美观。
曲知恒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但是却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美的张力。
难道真的是年龄的关系吗,她一直以为当她抵达曲知恒当年的年纪,她也可以拥有一份类似他的气质。
但是如今看来,她前行的路还很漫长。
“不明白什么?”
似乎是早就察觉到凌疏视线的角度,曲知恒的视线在侧头的瞬间很精准地与她在车窗玻璃的倒影中交汇。
“你明明不需要雨落到身上,为什么不能我帮你撑伞,你先上车,因为我并不介意雨水,所以被淋到我觉得无所谓的。”
凌疏很认真地分析着如何去让双方都能感觉到舒适的问题。
“我比较介意。”
他的语气清晰而笃定,以至于凌疏不敢轻易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
凌疏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喉头出现了极为短暂的窒息感,像是被人不小心卡住了脖子,连脊梁都僵住不敢动弹半分。
车子此时恰好启动,很弱的推背力,是缓慢启动。
她感激车子发动来令她从定身术中解脱,极为缓慢地松了口气。
曲知恒的下颌略微后仰,有些慵懒地倚靠在车后座靠背上,他似乎极少用这样放松的姿势倚靠。
他扬起唇角,用平淡的声音说道:“是礼貌。”
也许凌疏心中一直认为曲知恒很讲究礼节的印象就是从此刻来的。
她开始明白曲知恒多年来在自己脑海中形象高大,而且总觉得那抹很淡的清雅气质挥之不去。
其实是因为,她渴望成为他这样的人。
用一双睿智但不犀利的双眼,平和地看待世间万象,出世又入世,毫不刻意的游走在世界的边际。
让人见之难忘。
车子在市区内缓行,傍晚临港室内的堵车往往让人束手无策。
天上下起了暴雨,行人匆忙在雨幕下奔跑过人行横道,前方车辆亮起红色灯光,让一个暴雨天也多几分人情味。
也许是车内空调开得足,才能让她如此安心去观察行人。
曲知恒正在窗边闭目养神,他半仰着头,眉头微蹙。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凌疏察觉到曲知恒好像状态不是太好,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先送你回学校,或者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曲知恒缓慢睁眼,虽然看上去有些没有精神,但是声音听上去倒是如常。
“我是说可以把我在附近放下吧,我直接去坐地铁,现在这个路况你送我回学校又折返,可能会着凉……”
她掀起眼皮看曲知恒有些苍白的侧脸。
或许他其实已经着凉了。
有些时候,她会因自己身体状况良好,过于皮实,而对他人的虚弱感到莫名的愧疚。
“安心等我送你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凌疏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早已知道曲知恒对于很多事情的执着程度是无法被人轻易影响的。
车子在市区大概缓行了一个小时之后上了高架桥,抵达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小很多了。
凌疏准备在学校门口下车然后步行进去,却被曲知恒拦住了。
“现在的雨已经小了,我跑回寝室不过五分钟。”
凌疏对这种小雨毫不在意,她一点都不脆弱。
其实她是怕这辆车子如果停在女生公寓的楼下,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她不知如何跟曲知恒解释这一点。
此时学校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与周辽的学校只有一墙之隔。
“我看到我同学了,他有伞。”
这下她终于可以安心下车了,用这样话语试图打消曲知恒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