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提高音量,耳提面命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不是太久没开音乐会已经忘记被人瞩目的感觉了,赶紧毕业之后开音乐会吧,那样你才能知道自己多受人喜爱,该担心的人分明是我好不好?”
他怔怔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倏然嘴角牵起浅笑,眼神在恍惚间有了一些变化。
正当凌疏想要仔细看看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变化的时候,视线被他的长臂挡住了,他将手放在她头上,摸了摸,然后说:
“水放好了。”
滚滚热气中,她小心地踏入水流,在浸泡得口干舌燥时,他将冰镇后的香槟杯递给她,然后摇摇举杯,问道:
“敬重逢?”
“敬劫后余生。”
白雾袅袅,她主动将自己的酒杯提前碰了上去。
*
班级音乐会后,凌疏得到了几个难得的演出机会,作为一个本科生,可以前往更大的舞台,会让她在歌剧这条道路上走得更加顺利一些。
准备用来参加国内复赛的曲目每天她都会抽出时间练一练,因为上一世毕竟在流行这条路上走了很久,所以她内心没有太多的紧张。
曲知恒偶尔也经常往瑞士跑,但是基本每次他都会回慕尼黑过夜。
正是印证了他之前说过的,之后两人并不会分开太久。
凌疏提前半个月就得到曲知恒毕业音乐会的消息,所以将自己的一些演出及时进行调整,甚至还推掉了一场。
虽然是曲知恒的音乐会,但其实凌疏比他还要紧张激动。
光是一个妆容,平时十分钟出门妆,却在化妆镜面前生生化了两个小时,而且看镜子里的自己,横竖都觉的有奇怪之处。
鲜花已经定好,但是凌疏并没有抱着鲜花看演出。
演出场地很大,座无虚席,听说有很多外界的人千方百计抢票,前两排都是西装革履的音乐教授们。
凌疏坐在第三排中间,黄金位置,一眼看去,目之所及全是斑白的头发。
她伸长脖子扫视一圈,发现前半场基本都是老头老太太们。
这个现象在她这里早已见怪不怪,虽然传统乐器在如今的欧洲还是占据很高的地位,但是受众还是以上了年级的人为主。
现在的欧洲年轻人,也越来越少来听传统的音乐会了。
但是曲知恒却在上一世去世后被很多年轻人熟知……
她看到追光灯打在曲知恒的身上,他将演出的燕尾服穿得笔挺,没有多余的装饰,他起身,静影沉潭地向观众致礼,手中扶着大提琴。
那把本应该在他死后进入音乐博物馆的,两百多岁的大提琴,如今竟然在瑞士重现。
凌疏坐在座位上,一时间忘记了鼓掌,像是想起了时光交错带来的感慨。
掌声安静下来,曲知恒在灯光中坐下,略微调整了大提琴的位置,然后抬起头,像是能从黑暗的观众席间精准找到凌疏的位置。
曲知恒刚好无声地对上她的眼,这个眼神虽然没有伴随平时的温柔,却让她打消了那一瞬间对曲知恒产生的陌生感。
他们之间,在往后的很多日子里,总会不得不扮演很多角色,在一起一年似乎还让一切保鲜,始终保持在最初的那份心动感中。
一场跌宕起伏精妙绝伦的音乐会,远处有记者已经在场内守候。
在最后一段乐章落幕的时候,分明不是国家级规模的音乐厅,却掌声雷动,有观众热泪盈眶,却只有凌疏已泪流满面。
她还记得自己一年前,在手机的备忘录中许下的小小心愿。
她希望曲知恒能或者,她想让他重新站上舞台。
哪怕一次,去感受他自己多么受人喜爱。
这个场地里,除了凌疏自己,没有其他观众能明白她胸中汹涌的情感,那曾经以为求而不得的绝望在此时开始烟消云散了。
曲知恒起身行礼,将大提琴支起在座位前,大方而自如地邀请了指挥手和钢琴伴奏等人上台一同谢幕。
他并非不知道这场演出的效果,只不过从小见惯了很多场面,让他站在任何一个舞台上都宠辱不惊,保持谦和与从容。
这场音乐会一共谢幕了十二次,这是观众所能寄予曲知恒的最高赞赏。
几乎是音乐会落幕的同时,凌疏开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已经有几家媒体在自己的官方ins下面发出了早已编辑好的文案,用德语法语和英语分别书写了,关于天才回归这件事。
关于曲知恒消失的三年,虽然有一些小众媒体在猜测他应该在养病,但是这个消息仅仅停留在猜测的层面。
看来只要曲知恒活着,他就能将消息封锁得极好。
凌疏在散场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去音乐厅外面取来早已定好的花束,用黑色礼盒装着的,看上去不答,但是抱在凌疏怀里却好像是庞然大物。
她取来鲜花之后,冲着提前打听好的音乐厅后台的路线快步走去。
原计划是让曲知恒退场之后,能从后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可凌疏远远低估了这场音乐会带来的轰动,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这么多家媒体早早在后台蹲守。
欧洲这里的记者并没有特别疯狂,在人山人海中不仅有记者,更多的是一些喜爱他的粉丝而已。
凌疏见状,有些不适应地站在走廊尽头,有无数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并没有发现她的特别之处,因为拿着鲜花的人无数,她并无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