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脸部红心不跳地说是不久前的忐忑,然后将无处安放的手轻轻握住了面前装着柚子冰的杯子,略微摇晃了一下,碎冰在杯中发出清澈的响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在如今风雨停歇之后,去复盘但是难掩的细节。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深邃如蓝海的眸子忽而间看向了她,像是为了演示当时的她对此有多么心慌意乱一样,此时她竟然在曲知恒突如其来的认真注释下,呼吸凌乱了几分。
“看来,是真的。”曲知恒沉默了半晌,然后用手将她的手稳稳反握住,眼角染上了笑意,慢吞吞地说道。
凌疏立刻回过神来,秉持着战胜沧海的前提是直面沧海的原则,直接将脸凑上前去和他很近地对视。
她目光迥然,像是不甘示弱地又上前了几分,直到双方的鼻尖已经轻轻碰上,她才停住,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可是曲知恒的反应总是带着出其不意,方才还深邃的眸子此时竟然变得沉稳柔和,能清晰看见那双偏浅的琥珀色眸子正中,瞳仁如同向日葵一样的形状,却又能涣散开来带着一种午后的慵懒。
凌疏正欲使坏让曲知恒在广场上露出尴尬,却知道那样的话肯定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于是露出一个笑容,坐回了原位,问向他。
“你当时看出来几分?”
曲知恒的视线追随着她直到坐下,才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我猜测过这个可能,但是我不敢往其他方面想,因为当时我不希望任何人知晓我心里的打算,尽可能想风平浪静地离开比较好。”
曲知恒的脸在阳光下很是白皙,坚毅的五官被勾勒出光影,神色缓和。
凌疏如今听到这样的回答,不再像之前一样敏感了,反而可以对于这些话题畅所欲言。
“我当时结合我自己重生的经历,在猜测,如果你真的去世了,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去到生命中的某个节点,在那里,你是否又会和另一个人经历一场奇妙的相逢。”
那样的话,那个能与曲知恒相逢的人。
“如果是这样,你有怎样的想法。”
他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瓷咖啡杯,淡笑着不经意地问道。
“会羡慕吧……”
凌疏感叹地说道,立刻低头含着吸管浅浅喝了一口浅红色的柚子水,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其实是嫉妒。
她不知道,曾经嫉妒过自己想象出来的人物,是不是也算原罪。
“其实如果真的重生的话,我并不会和哪位特殊的人相逢,因为回到我过去的任何一个人生节点,我也有可能会重蹈覆辙……”
他对自己悲观的预判并非突如其来,而是经过严密逻辑思考后的判断。
突然地,凌疏被脑海中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如果自杀者没有迎来终结,而是回到过往的人生中去重蹈覆辙,一次次重复经历痛苦,又一次次死去,这无异于是陷入了一个无休止的自我惩罚中。
“这个可能性听上去有些残酷……”
凌疏的头和声音都低了下去,本来准备喝一口柚子水缓解情绪的,却咬着吸管,看着玻璃杯壁上的水滴若有所思。
“是啊,或许不如现在这样幸运了,会安排一个叫凌疏的人来到我的面前……”
他的嗓音听上去带着一种轻松感,好像有种事不关己的从容。
但是凌疏知道,他只是显得从容和淡定罢了,实际上这颗敏感的心失落得要命。
她想到这里,飞速抬眼看向曲知恒,然后几乎是的同时间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你的年纪往前推十年,是多少岁?”
这像是凌疏给他的数学题,凌疏知道曲知恒现在的岁数,但是这是个引导式提问。
“十六?”
曲知恒分明笃定,却又下意识地故意模仿着她明知故问的语气。
凌疏思索了一番:“那十年前我就是八岁,如果你像我一样重生回十年前的话,我才八岁,才刚上小学三年级,似乎也不能为你做点什么。”
所以她在心里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曲知恒有重生回十年前的可能的话,正是他音乐事业发展的高峰,也未必会遇到别人。
本以为这个小小的讨论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她却突然听到曲知恒略带好奇地问道:
“十年前……八岁的你,过得怎么样?”
凌疏一直都更多在跟曲知恒去诉说自己童年里的趣事,但是十年前八岁的自己,其实并不快乐。
“我八岁那年,只记得每天半夜醒来,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的,我爸妈基本每日都在发生争吵,我躲在房间里偷听,发现他们频繁提到离婚的字眼,我当时每天都很惶恐他们会不会某一天真的离婚,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家了……”
凌疏惨淡一笑,然后长叹一口气,“现在回想起来,我倒希望他们那时候就离婚的话,我妈还能少委屈自己几年。”
“你知道吗,当时我爸其实已经出轨了,在外面的那个孩子刚出生,他每天回家之后都在想法设法挑我妈的刺,让我妈误以为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夫妻离心的……后来才真相大白……”
曲知恒委婉表达了心中听到这个故事后的遗憾,他的神情开始沉重了些,然后叹息道:
“所以,你当时跟我说的,如果我离开了,你也会过得很好的事情是假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