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知恒的动作总是慢条斯理,心里有再多的波澜起伏,都会隐在那双沉静如湖的眼眸中。
直到帮她亲手整理好形容,他才缓缓说道:“既然答应过你,我不会食言。”
这句话几乎是瞬间,将凌疏从阴郁中拉出。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问道:“真的?”
他点头,不禁浅笑,像是认真回想:“我似乎没有骗过你。”
曲知恒一直自觉自己是个恪守信用和礼貌的人,这一点凌疏当然深信不疑。
对于凌疏来说,曲知恒的真诚当然值得信任,不过她却一语中的:
“你没有骗我不假,因为到了你不想说的部分,你只是保持沉默而已。”
只不过她早已发现了,曲知恒沉默的时长略微大于真诚而已。
“但是来日方长,我可以慢慢改变。”
此时的曲知恒,如昨日,如以往一样温文尔雅,似乎一切都还是之前的样子。
这份稳定的情绪,就像海面那千层的平静而已,深海的暗潮,可怕之处不是因为毁灭力巨大,而是因为未知和神秘。
但是当凌疏抬眼看见这张脸时,又开始在反思自己,将曲知恒比作可怕的深海巨浪似乎并不合适。
“我觉得未来这个词本身都带着悖论的性质,在未来到来的那天,哪怕是极高的把握,都只能等未来到来的时候才能被证明。”
因为这句话用嘴型表述可能有些复杂,凌疏刻意让自己将语速放慢了。
忽然间,她看到曲知恒在认真地用平静的眼神观察着自己的嘴型,那一瞬间,她觉得好像用嘴型说话也似乎是一件可爱的事情。
因为,这双温润有仪的眼,凝视着自己双唇的时候,好像带着绵延不绝的悠长的深情。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曲知恒一字不落地读懂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已经擦好眼泪,便将手绢重新折好,顺手就近放在身侧玄关的架子上,这下终于可以腾出手来了。
“那么就等到未来到来,再证明。”
他展眉一笑,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形略微前倾了几分,像是想让她听得更清楚一样。
凌疏似乎还心有顾虑,但是在他温柔的攻势之下,一时间也忘记还需要说点什么,余光正好落到了曲知恒叠放在架子上的手绢,是石头纹的图案,美观考究,但却是她第一次见到。
凌疏问道:“怎么突然用手绢了?”
因为以曲知恒的洁癖程度,他应该是拒绝有可能多次使用的擦拭用品。
在很多绅士装扮中,有很多男性会选择用丝巾来折叠好作为西装上衣袋的装饰,但是目前她从未见过曲知恒采用这样的装饰,开始有些好奇他是不是有了新的装饰想法。
对于曲知恒任何产生新想法的可能性,凌疏都会额外关注。
崭新的想法,才是生活的延续。
“为你准备的,纸巾质地不够柔软,擦拭多了会对你的皮肤造成损伤,所以以后就用柔软的手绢比较好。”
他细心解释道。
凌疏在感动之余,上前仰头看着他,轻挑眉梢:
“你……是打算之后一直都用这个给我擦眼泪吗,我没有使用手绢的习惯。”
她是故意这么问题,想看看他的反应。
“是的。”他对承认这件事无所顾忌。
等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凌疏却忽然有些细微的害羞感。
都已经这么熟络了,她对自己脸颊发热这件事有些意外,只好抿了抿唇看着曲知恒,颇有感叹地说道:
“你这个人,像一瓶慢性毒药,每次都能让我中毒加深,让人有上瘾的感觉。”
曲知恒并没有惊异于这个比喻,从他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此刻心底的愉悦。
“但其实,你我互为毒药。”
话音一落,他还不忘处理好凌疏的生活细节。
曲知恒微微一笑,淡声提议道:“上楼洗澡换衣服?”
她立刻点头答应。
然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凌疏猜到了曲知恒不会让自己走上楼的。
在她被抱起的瞬间,她自然而然地用手臂搭上他的脖子。
“你记得补充营养……封医生能治你的厌食症吗?”
每次遇到和体力有关的动作,凌疏总是忍不住关心他的饮食情况。
“可以作为心理治疗的一部分的。”
他稳稳地走上了旋转楼梯,步伐和声音都很沉稳。
凌疏心里的又一个疑虑消除了,思路开始跳跃起来,立刻又转移到洗澡的问题。
“一会儿我要用你最常用的沐浴露,因为我今天想伴着你的香味,来治愈我昨晚受伤的心灵。”
曲知恒在浴室其实将一切用品都为她单独准备过一份的,连洗剂都是让人去采购女士专用的,但是她今天却开始突发奇想了。
她早已习惯了曲知恒有求必应。
“当然可以,不过……”曲知恒脚步未停,只是垂眸看着她,“我今天一直在你身边,不是一直都能伴着同样的香味吗?”
他的思索不无道理,而且凌疏想到其实曲知恒身上的香味其实是不属于任何一种用品的香味,而是多种香味混合之下,才能形成的很独特的香味。
所以沐浴露的香味确实不等同于他的香味。
想清楚之后,凌疏恍然大悟:“也对,那今天我们要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