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他问顾一念,要以何种方式为岑厌之祛除疏通经脉,她竟是面露迟疑,闭口不答,叫他分外焦心。
即便对自己的样貌极度自信,公皙瓒也不得不承认,今日祭台之上淡若清风的岑厌之极为俊美。顾一念神色几度变化,眼中那份惊艳与失神他都没有错过。
思及此,公皙瓒恨恨道:“若和那妖龙做比对,还不如叫顾一念选你。最起码心诚人软弱,好拿捏的很。”
闻如许受宠若惊,一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夸赞。抛开此事不谈,他急迫道:“公皙仙君可是打不开?”
公皙瓒哽住,剐了他一眼。略略思忖片刻,他咬了咬牙,横下心取出一壶灵酒:“你来!”
闻如许:“……”
行吧,我来就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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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寝宫偏殿,顾一念独自推开大门走入,绕过一道嵌贝四條屏,她猝不及防地抖了下身子。
白雾氤氲,却不是常见的暖气,若不驭使仙力护体,转瞬便能叫眉睫染上霜雪。朦胧的雾气中隐约可见阵法的微光,本就极寒彻骨的冷玉寒泉在法阵的加持下更甚一筹,将圆池正中的人衬得仿如玉雕一般。
岑厌之仍旧身着白日那身祭服,蚕纱雪衣在乳白色的冰泉浸润下愈发透明。他双眉紧蹙,一滴冷汗自下颌处滑落,流淌过疼痛紧绷而筋脉尽显的脖颈,在深凹的锁骨处聚成小小一滩,而后又伴随着胸口起伏的动作倏忽滑落,隐入寒泉。
即便偏殿内已到了泼水成冰的程度,岑厌之的脸上仍旧泛着薄红,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难耐的燥意,声线隐忍道:“热……念念,帮帮我。”
门外,闻如许与公皙瓒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疑与愤怒。
不必多言,二人立即消弭旧怨,一人踹门,一人掐诀,默契地并肩冲进。
忽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她的动作,顾一念手持流光,静立寒泉之畔,雷光霹雳作响,惊疑回首。
不远处,闻如许双拳紧握,破门而入后腿尚未落稳,公皙瓒一手掐诀,一手扬起玉扇,一半的杀招尚凝聚在半空。
顾一念:“……?”
第21章 寒泉雄竞
〔哦豁,有福了。〕914在线吃瓜,说着风凉话。
岑厌之看看远处,看看近旁,面沉如水,咬牙恨声:“顾一念,你要鞭笞朕,还将此事告诉他们,欺人太甚!”
顾一念皱眉解释:“我没有……”
“对!”公皙瓒在看到流光的那一刻,便知是误会一场,但见岑厌之雪衣半透,明晃晃地勾引之姿,心中火气更甚,索性将错就错道:“就告诉我们怎么了,你们妖族向来玩的花,谁知你是不是乐在其中。”
闻如许酒意微醺,煞有介事道:“对本就心怀不轨之人,如何防备也不未过。”
岑厌之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霍然起身,怒声道:“顾一念!”
顾一念:“……”
天杀的,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关我什么事啊。
一群男人整日里争来斗去扯头花,到头来黑锅全都叩给了她。
顾一念受不得这种委屈,当即收鞭,干脆道:“打不打,不打走了。”
岑厌之双拳紧握,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打。”
“不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公皙瓒摇着玉扇,高大的身形完全挡在顾一念面前,啧啧道:“不就是清理下淤脉,我来就是。妖皇陛下还是坐下的好,身无二两肉,碍着我们星君的眼。”
这一句戳到了岑厌之的心窝子,他不再言语,冷哼着重新泡进寒泉。
平心而论,岑厌之身材生得极好,宽肩窄腰,修长劲瘦,肌肉线条紧致饱满,配上格外白皙的肤色,当得上一句佳人如玉。偏偏妖族向以高伟雄阔为美,外表素来是使他自卑之处。
岑厌之恨恨坐进泉中不再言语,公皙瓒得胜一般微勾唇角,挑眉看向顾一念。有人代劳何乐不为,她对此不甚在意,随意地让了让手,便搬了张椅子在寒泉边坐定。
闻如许神色微朦,有样学样,也向她讨了张小椅。
另一边,公皙瓒目露嫌弃,小心地解了外袍入水,一步步走到岑厌之身边。吝啬地伸出两指捏起他的手腕,公皙瓒居高临下道:“忍着点,本仙君治病,还没有痊愈身退的。”
顾一念默了默,不忍地撇开眼。公皙瓒出身医修世家,却是个出了名的狂人疯医,非疑难绝症不治,治疗手段激进奇诡,或是痛不欲生,或是保住性命,却留下些别的隐患。
这次也是如此,修长的指尖划破岑厌之腕上命脉,在鲜血激流而出之前,公皙瓒速度极快地探入一截棠枝,枝条逆着经脉而上,在玉白的肌肤下蜿蜒出狰狞虬结的凸起,手臂、胸膛,最终直探入丹田旁才停止。
岑厌之咬牙隐忍,额上青筋毕露。棠枝与人伴生,却到底不同于仙力,这样纯粹的异物入侵于他而言极为痛苦,于公皙瓒而言却无甚损伤,即便受到了排斥,大不了断枝撤身就是。
可岑厌之却到底隐忍住了,没有反击哪怕一下。公皙瓒缓了神色,心里赞他有几分骨气,不料只是略微放松的一瞬,魔气竟逆着棠枝而上,试图侵入他的体内。
双眸倏忽睁大,公皙瓒立即断掉这节旁枝,外溢的魔气却没有就此消失。顾一念眸光一凛,起身跃入寒泉将他拉到身后,单手握住仍深埋在岑厌之体内的断枝,雷元借棠枝入体,岑厌之的胸膛激烈起伏,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沉痛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