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心跳如擂鼓。顾一念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句空话,他当真允许她做任何事。
在修士大会上公然示爱,在水镜议事时戳对面长老的脸;拔仙草、追灵鹤,将零食话本丢满他的书房……一个失了故国的公主,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因他的纵容而横行无忌,成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小祖宗,上至各宗长老,下至百家弟子,无一人敢招惹。
她或许是动心了,同时也止不住地愧疚。
沈如朽是将她拉出泥泞的人。他为她打开新世界之门、给她栖身之所,也力排众议,让她以凡人之身在仙门逍遥快活。他是天上月,是林下风,是万人景仰的修真界第一人,一世清名,却毁在她的手里。
更重要的是,她的动机并不纯粹。
几度犹豫,她最终坦白:“师尊,我……别有所图。”
“没关系,我也是。”沈如朽拉她入怀,轻抚着鬓发安慰:“没关系的,念念。”
〔宿主,沈如朽真的爱你吗?〕
师尊飞升那日,顾一念同时入道。看着攻略值为问号的面板,914十分困惑。
〔那要看你对爱的定义是什么了。〕
全然信任,相互坦诚,不遗余力地彼此成全,那即便不是爱,也应当是很深、很深的喜欢。
她有了崭新的开始,心底里空置的一块被慢慢填满,顾一念感觉,她的人生又有指望了。
剑胆琴心,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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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的,比我想得要晚。”
“虽是晚了些,却也未曾蹉跎年岁。”
顾一念挑眉一笑,依稀仍是当年那个娇纵的凡人公主。挑捡着将这些年的境遇说了个七七八八,连那些旧情也毫无保留,期间还半点不客气地饮了那杯赔罪的茶,最终,她拍板总结:“然后,我就飞升了!”
沈如朽摇头轻笑,如冰雪消融,哄孩子一般赞道:“念念真棒。”
顾琢愣愣看着,不敢信这竟是那冷淡寡言,五百年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的师祖。
顾一念拉过他,笑着介绍:“师尊,这是我的徒弟,顾琢。”
沈如朽笑意微收,淡漠颔首,递上一份见面礼,道:“不必拘礼,也不必过于热络。你是一念之徒,我是一念之师,仅此而已。”
言下之意,竟是各论各的,彼此毫无关系。顾琢错愕了一瞬,侧头想想,竟觉得十分赞同。
“成交。”接过见面礼,他又问道:“那两位师叔……”
沈如朽言简意赅:“同理。”
顾琢眼神一亮,立即拔剑出门。
“来战!你们方才说谁是鬼物?”
“你这小鬼,怎么……”
气急败坏的质问被打斗声取代,剑声琴声交错成一团,其间还夹杂着玉桂沙沙的落叶声。
半开的殿门中,天光清浅地照进来。顾一念抿了抿唇,终是忍不住笑出声。
浮沉三千载,仍旧有归处,幸事,幸事。
第7章 我心忧止
吃点心,喝灵茶,乱七八糟地与沈如朽说了好些话,顾一念一身轻松,抻着懒腰走出门。
院中三人分坐两边,皆是满身狼狈。
“你这小鬼,还挺能打。”凌云霄抱着鹤鸣琴,一面气喘,一面也忍不住惊异。
顾琢来天宫已有五百余年,他们相互看不惯,但碍于顾一念的关系,至多也就是碰碰嘴皮,你追我赶地做做样子,放几句狠话。如此你来我往、真刀真枪的打斗,还是第一次。
他们都没有尽全力,但顾琢确有以一敌二之力。凌云霄罕见地生出几分欣赏,干脆道:“小鬼有些本事,改日再战。”
顾琢尚未平静,身周涌动着些许煞气,视线轻轻撇过,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和弹琴的打。”
“你说什么!”
“小琢。”二战一触即发,顾一念连忙走出,唤道:“时辰不早,该回去了,明日金吾卫还要送罪仙来的。”
顾琢闻言点头,乖巧起身。
“险些将这事忘了。”凌云霄一乐:“我与师兄如今便在金吾卫任职,往后交手的机会多的是。”
“小鬼,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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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顾琢蹲在案前,低叹出声。
“……?”闻如许低头检查了一番自己,仪容得体,没有丝毫惹人不快之处。沉吟片刻,他并未言语,换了张书案继续准备文书。
顾琢皱了皱眉,跟着跑了过去,再次蹲在他面前,“唉。”
闻如许一头雾水:“小顾仙君有事?”
顾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伸出净白无暇的手腕,道:“方才,这里有一道剑伤。”
闻如许面露沉吟之色,“然后?”
“爹爹……”少年抿了抿唇,声音几不可闻:“闻大人给我吹吹。”
顾一念推门而入时,正巧听见这句话,无奈摇头,她出言解围:“闻大人不必……”
话没说完,便看到闻如许轻笑一声,托起少年的手腕吹了两口,问:“疼吗?”
“……不疼。”顾琢犹豫一瞬,实话实说:“我不是人,不会疼的。”
“不会疼,也会伤,还是要爱惜自己。”闻如许沉静道。
天色将晚,暮光自花窗中斜映进来,或许是这暖色光晕的原因,又或许是其他,他的目光在这一刻竟带着几分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