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呈看着她渐渐湿润的眼,费些劲抬起手遮住林亦书眼睛, “我没事,不疼。”
新一轮的枪声响起, 林亦书终于回过神把沈呈拉到更安全的角落,她有条不紊地打开工具箱,沈呈瞧见里面都是一些最原始的取弹工具。
长达三年的暴.乱让拉雅顿国不像国,家不像家,物资更是匮乏得可怜,医生们只能选择最原始也最痛苦考验人的救治方法。
林亦书先紧急为沈呈止血,然后就要准备取弹。
她抬头,才发现沈呈一直看着她,好像都感觉不到伤口的疼。
见她终于看自己了,他立刻露出一丝浅笑,轻声安抚她,“取吧,我相信你。”
“没有麻药,会很疼。”
“忍得住。”
简简单单的对话与答案,这便是他们的重逢。
林亦书低头将工具一一摆放好,明明取弹这样的紧急措施她做过很多次,今天却有些不知道怎样下手。
她拿出一块白色绸布放在沈呈嘴边,“咬住。”
沈呈就乖乖张嘴。
林亦书剪开沈呈的衣服露出伤口,是一个血淋淋的洞。
沈呈看到她秀丽的眉轻轻皱起,她用细小的工具撑开这个洞,然后把取弹工具伸进去。
疼痛霎时席卷全身,沈呈身体微微颤抖,咬紧嘴里的绸布,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林亦书。
比身体更疼的是心,她现在真是不一样了,不哭不闹处理突发情况,还可以对外头嚣张的枪声视而不见,这样的沉稳冷静,是他认识的那个娇滴滴林亦书吗?
十五分钟取出弹,沈呈的身体一松,重重喘了喘,伤口里瞬时也涌出更多的血,林亦书撒上止血药,又是一轮新的疼痛,直让沈呈眉头紧皱,牙关都发痛。
林亦书瞥他一眼继续做下面的事,她用止血纱布堵上伤口,见血势收住一些,立刻用纱布在他腰上伤口裹一圈,她缠绕的时候不得不以拥抱他的姿势靠近,能感觉到沈呈身躯僵硬。
林亦书淡淡道,“别多想,这只是在救你,换作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沈呈当然知道,现在他已经不是她特别的那个人,只是想到林亦书也会对其他男性伤患这样,他就……他就觉得伤口更痛了。
林亦书给纱布打上结,把所有工具都收回工具箱,“拉雅顿现在的医疗条件十分艰苦,这样的救治手段很野蛮,甚至在医学领域不算正规,但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你坚持一下,等到了安全地区会再给你处理伤口。”
林亦书背起药箱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能起来吗?”
哪怕是个神仙,刚刚这样一顿操作再怎么都是要卧床休息的,她救治过的人里十有九个都会在取弹过程中疼晕过去,沈呈非但能保持清醒,还能忍着一声不吭,忍耐力可见一斑!
就算是这样,要让他站起来也是有些为难他,但由于林亦书心里有些莫名烦躁,说话态度就不是那么好,也冷淡。
沈呈面色已经极其苍白,依然点头,在林亦书冷眼旁观下,他居然还真就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她面前,像个没事人那样浅笑,“我没事了。”
见他站起来,林亦书紧握的拳头才松开。
她看了眼杰夫军官,他带领的军人还在和暗处的暴.乱分子抵抗,林亦书又往身后看去,沈呈并没有其他人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反而立刻对她露出笑容,只是面色十分惨白。
林亦书沉默一瞬,“跟上。”
“好。”
“……”
林亦书觉得沈呈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更听话,对她无有不从。
她现在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带领其他军医和沈呈赶向大使馆里的避难所。
里头还有很多中枪的人等待救援。
林亦书已经顾不上沈呈,迅速的开始急救。
沈呈的目光依然紧紧跟随她,杰夫军官也赶了过来。
他迅速去到林亦书身边帮助她,递工具或是帮忙包扎,两人的配合都十分有默契,杰夫军官相貌出众,和她看起来也十分相配。
沈呈觉得刺眼极了,似乎伤口都更痛,痛得他后背已是一片汗意,他忽然收回目光,匆匆遮住眼底暴风骤雨般的嫉妒。
他有什么资格,五年里他没有好好保护过她,照顾过她,帮助过她,陪着她的另有其人。沈呈又是恐惧,又忍不住的想,她是不是已经和这个杰夫军官心心相印了?是不是已经对他厌烦了?
沈呈低头扫了一眼伤口,只觉得碍眼和碍事!
*
林亦书太忙,压根儿没空管沈呈,等她稍微有些空闲,才用眼神寻觅起沈呈,竟见他不顾伤势也在救治别人。
林亦书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接过沈呈正在做的事,沈呈也不争,乖乖让给她。
等她处理完回头来看自己,他立刻露出一丝笑,“小姐。”
林亦书蹙眉,“你不要命了?”
沈呈面色白的简直几近透明,额头隐约还有汗珠,林亦书觉得不对劲,想去摸他额头,被沈呈握住手指,“我来这里不是拖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