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逾白如此发狂,翊贞便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任宋逾白紧紧勒住他,摊着手仰天大笑。
宋逾白本性善良下不了死手,又恨又气。
翊贞道:“我劝你别动我的脸,我大后天还要去你家,要是脸肿了一星半点,恐怕你的婚事就要提前了。”
“你就是个无赖,茱青怎么会遇上你这种人!”宋逾白恨得快背过气,一拳砸在地上,“你会遭报应的,茱青迟早有一天会看穿你的阴谋诡计,不管你费多少心思,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宋逾白带着一腔怒火愤愤离去,翊贞被他打了好几拳,一动便抽痛难忍。
他索性躺在地上,看晚霞染红天边的流云,和风吹动海棠树梢,鸟雀叽喳鸣叫的声音忽而模糊忽而清楚,翊贞动动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宋逾白非娶旁人不可,他挨这顿打值了。
翊贞摇摇晃晃回到屋里,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脸。
颧骨嘴角好几处又青又紫,他拿药粉一点点扑上去,又在身上涂了药酒,被打成这样他不好意思见人,在门口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去宋宅时翊贞一脸的淤青还没完全消,他特意等晚上天黑才去,宋介焦急地等了他一下午,看到翊贞脸上的伤痕还以为他出了事,关切地问需不需要官府出面。
翊贞淡淡道:“大人舍得抓二公子么?”
宋介很是难堪。
宋逾白订亲的日子选在端午之后的芒种节,那日宜嫁娶订亲,宋介下了死命,非得要宋逾白自己带着媒婆去女方家下聘礼。
宋逾白还妄图挣扎,不肯认这门婚事,和父母大吵一架,宋夫人直接病得卧床不起,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没人知道她是真病假病,但少不经事的宋逾白吓得不轻。
他拗不过父母,也不忍让兄长失去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又不知道茱青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一夜的深思熟虑后,他接受了这门婚事。
宋逾白亲自去女方家下聘,和未婚妻子隔着帘子见了一面。
重阳过后的一个月,宋逾白着一身正红长袍,玉带金冠,骑着高头大马迎妻子进门,县令的儿子娶亲,迎亲的队伍从头到尾占满了两条街,街边看热闹的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宋家大气,一路上扔了无数喜钱和糖,惹得小孩们纷纷钻到人堆里抢喜糖吃。
婚宴邀了不少宾客,翊贞也在其中。
他鲜少去凑人多的热闹,宋逾白的拜堂礼却是从头到尾看完了,夫妻对拜时宋逾白的余光扫到翊贞,眼中俱是浓重的恨意。
揭完盖头新郎要来给宾客敬酒,轮到翊贞时宋介笑道:“翊贞公子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如今你成了亲,你大哥的腿也有了知觉,逾白,你可得好好敬他一杯。”
旁边的人起哄道:“得三杯才行!”
宋逾白平静地端起酒杯,道:“还望先生赏脸。”
翊贞笑得温和有礼,与宋逾白碰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宴席没吃完翊贞便找借口离开,独自走在街上。
放眼望去一排全是黑压压的屋檐,临街的店铺挂着昏惨惨的灯笼,将灭不灭。晚上更冷了,翊贞加快脚步往回走,呼吸间吐出的白雾被他甩在身后,消散在风中。
又是一年冬天了。
他来谷源已经一年,不见茱青已八月有余。
今晚的翊贞格外高兴,宋逾白的婚事拖了半年,他日日都提心吊胆,生怕宋逾白反悔退婚,还好这半年没再出意料之外的状况,不死心的宋逾白怎么都等不到茱青,最终如期完成了婚礼。
翊贞从厨房搬出一坛好酒,不顾初冬的寒冷独自坐在院中,打开封口的瞬间香气弥漫,翊贞闻着酒香兴致很高,他不用酒杯,把酒倒在碗里,喝下一大口。
冷酒顺着胸腔往下窜,翊贞冷得打了个哆嗦。
现在他深夜睡不着觉已是常事,对失眠习以为常的翊贞在院里一坐就是大半夜,有星星时看星星,没星星就盯着海棠树看。
翊贞喜欢白天的忙碌,一到晚上夜深人静,思念如潮水袭来,他没法控制不去想茱青,只要想到茱青,他的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疼,哪怕睡着也会突然惊醒,继而胸闷发慌头疼欲裂。
他穿好衣服等天亮,天亮他便能在繁忙中忘记一切,再在夜晚失眠,如此循环往复。
他甚至不能大醉一场借酒浇愁,针灸的人最怕手发抖,他只能清醒地痛苦下去,享受茱青带给他的喜乐悲欢。
不过今日例外。
情敌成亲,他怎么也该好好庆祝一番。
翊贞是真心祝福宋逾白,只要宋逾白别再惦记茱青,他还是希望宋逾白能圆圆满满地过完这一生。
十月底谷源县落下第一场雪,翊贞想起有人说城外的桃林下雪时风景尤为壮观,恰好这两日没什么人,闲来无事,不如去城外走走。
翊贞找出厚斗篷披上,出门前顺手拿上落月剑,又不放心在怀里揣了一包符纸。
这座山上大多是野山桃,起初不知是谁在这扔了个桃核,生根发芽长成树,掉落的桃核又生根,几百年过去漫山遍野都是桃树杏树,过路的行人饿了渴了随手摘桃吃,穷苦的百姓拿桃当饭吃,摘了桃在路边换几文钱,也没人管。
一夜大雪纷飞,桃树的枝桠落了雪,银装素裹玉树琼枝,漫山遍野入目皆是白纷纷,翊贞在山下看了两眼便觉眼晕,后悔不该一时兴起出城,勒着缰绳想要回去,□□的马忽然躁动起来,在原地来回踏着蹄子。
翊贞跳下马,拔出剑环视四周。
最近的村庄在三四里外,该不会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埋伏着想要打劫。
马踏蹄子的幅度更加激烈,翊贞心里也没了底,他正要上马,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一团大如老鹰的东西如离弦之箭朝马冲了过去。
翊贞来不及细看抬剑去挡,剑刃从那飞禽羽上划过,竟一点伤口都没有留下。
飞禽在空中盘旋等待再次俯冲的机会,翊贞才看清它的模样。
鸭身鼠尾翅展如鹰,正是上古飞凶鸟絜钩。
翊贞在书上看过,絜钩一族生于南海??山,轻易不出世,出世必会给凡间带来灾祸,谷源地处北方,絜钩不远万里来此,若是让它久居,谷源百姓将有一劫。
絜钩看见地上的翊贞,扇动翅膀吹起无数雪花飞向翊贞,翊贞被雪吹得迷了眼,絜钩看准时机,再次猛扑。
马受惊拔腿乱跑,恰巧躲过絜钩的袭击,絜钩掉转目标扑向翊贞,翊贞趁机掏出怀里的符纸,向空中抛去。
茱青走后他为防身提前画了些符纸,能击退法力较弱的妖魔鬼怪争取逃跑的机会,多半年安安稳稳过来了,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符纸感受到絜钩的气息,在空中发出阵阵金光,化作一股强烈的力量直冲絜钩的双翅,让它短暂失去平衡。
翊贞趁机上马往回跑,絜钩盘旋一圈又冲过来,手腕粗的尾巴甩在翊贞胸前,将他从马上打落。
絜钩不吃人,但攻击性强天生好斗,翊贞的反抗激起它的怒火,它不断用尾巴在地上抽打,像玩弄猎物般逗弄翊贞,翊贞在缝隙里来回闪躲,伺机用剑去砍絜钩的尾巴。
絜钩的翅膀光滑不好砍断,尾巴却有血有肉会疼会受伤,落月剑又是太微山的法器吹毛断发,翊贞看准了一剑砍在絜钩的尾巴上,砍断了它一寸尾巴尖。
翊贞彻底惹怒絜钩,它失去耐心用翅膀打飞翊贞,爪子抓住翊贞的衣服往空中飞去,想活活摔死他。
絜钩爪子锋利无比,穿透翊贞的外衣扎进肉里,殷红的血渗透他怀里未用完的符纸,絜钩突然松了爪,大叫一声往深山里飞去。
所幸絜钩飞得不太高,地面又有桃树枝和多年没有清除的树叶做缓冲,翊贞摔在积雪里晕了两刻钟就醒了。
翊贞晕晕乎乎咳出一口血,从怀里掏出染红的符纸。
他的血竟意外增强了符纸的力量,絜钩被符纸的金光烫到才让他捡回一条命,真是歪打正着。
絜钩没摔死他,但再流血不一定还能活着,翊贞抓了把干净的雪摁在伤口上止血,在雪地里翻了好久才找到落月剑,看到那段絜钩的老鼠尾巴,又脏又长恶心坏了。
他一边作呕一边把絜钩的尾巴砍成无数小块,忍着胃里的翻涌掩埋在雪地里,还觉得不放心,把符纸盖在尾巴上面,用雪压实。
落月剑也得擦,不然全是絜钩的血,又臭又腥简直比摔死他还要命。
做完这些,翊贞蹲在路边直吐酸水。
絜钩不见了,但他明白赶走絜钩只是开始,它的突然出现不是什么好兆头,谷源县还会有更大的危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翊贞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没发现谷源县有什么异样,他还以为是自己过分谨慎,逐渐放下警惕。
意外出现在絜钩现身的第八天, 谷源县的医馆药铺多了十余个来看病的老百姓,他们全都高热不退, 有乏力肌肉酸痛、嗅觉味觉丧失的症状,老年病患甚至刚病了两三天就没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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