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贞冷声道:“宋逾白救你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可说的,当时她以为再也不会遇到宋逾白,想着就那样过去算了,谁料到翊贞竟然和宋逾白早早就认识呢。
翊贞冷哼一声:“徒弟被人英雄救美,我做师父的居然浑然不知,还得别人来说才知道,你既然有自己的主意,以后有事都别告诉我,我没兴趣也不想听。”
翊贞啪地摔上门走了,留茱青一人茫然无措。
作者有话说:
点了个巨难吃的新疆炒米粉,居然要20块,老板应该赔我钱
第144章
冬日天亮得晚, 翊贞依旧每日卯时末起,他连早饭都不肯和茱青一起吃了,自己煮粥配咸菜, 偶尔买个咸鸭蛋就粥。
吃完早饭扫院子,扫把在砖地上发出“唰啦唰啦”的响声, 茱青用棉被捂住耳朵,翻身睡到辰时三刻左右再起。
通常翊贞会给她留碗粥,有天早上茱青没胃口, 粥剩在那里没动,次日厨房一干二净,翊贞什么都没和她留。
若是没有病人来,翊贞基本不和她说话,独自在房间打坐看书。
茱青压抑得快喘不过气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翊贞对她的惩罚,可他在罚她什么呢?
好在苍天有眼,茱青快被翊贞逼疯的时候,宋逾白找上门了。
宋逾白来找她上元节那天出去玩。
他笑容明朗灿烂, 说话也好听:“明天是上元节,每年这个时候西平门的酒肆最热闹, 有百戏杂耍,来来往往小贩都在那儿聚集,卖什么的都有, 你明天有空吗,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茱青下意识往翊贞的房间看了一眼,尽管隔着两扇门她什么也看不到。
去年上元节她为了躲赵恒没去,今年她早早做好了打算,可知道翊贞还放不下叶紫茵她就犹豫了,这几天翊贞又格外厌烦她, 想必她去邀请也只会碰钉子,说不定翊贞还会对她冷嘲热讽一番,她还是别去请他为妙。
茱青道:“可以,你明天晚上记得来喊我。”
宋逾白不忘叮嘱她:“你别吃晚饭啊,我们去西平门吃。”
宋逾白兴高采烈地走了,茱青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在压抑窒息的环境下待得太久,她很希望有人能把她从中解救出来,看戏看灯做什么都行,只要有人能陪着她,让她痛痛快快笑一场。
宋逾白如约而至,华灯初上他已敲响院门,茱青做贼心虚般赶紧跑过去开门,又轻轻把门合上。
宋逾白道:“你做贼呢,这么偷偷摸摸干嘛?”
茱青蹙着眉头比了个“嘘”的手势,走远了才道:“我没跟我师父说。”
她异常苦恼:“我也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他好几天没给我好脸看了,我根本不敢靠近他。”
宋逾白表示理解:“怪不得十二那天你师父来我家脸色那么差,我还以为他是故意瞪我,原来他在生你的气。算了算了,长辈生气咱们做小辈的也不能太顶撞,今天咱俩就好好玩个痛快,把这些不开心的都忘了!”
他的开心乐观感染了茱青,茱青终于笑了:“好啊。”
院子里安静下来,翊贞房间的门开了。
翊贞独自站在门口,凝望着对面漆黑的房间。
明亮的月光在他身上披了层银装,似要把这个一动不动的人塑成一座孤独的雕像,落在海棠树梢的老鸦哇哇叫着,扑棱棱从屋檐掠过,叫得人心头发颤,亦将人潜藏在心底的寂寞逐渐放大。
陷入节日欢快的人是听不到鸦声的,能听到它的人,本身就是寂寞的。
翊贞转身回房,紧紧关上门。
宋逾白对谷源每个犄角旮旯有什么好东西都烂熟于心,西平门酒肆最妙的是各种小吃,他带茱青在一家小笼包的摊子坐下,兴冲冲道:“你等我!”
包子笼刚端上桌,宋逾白捧着一份热腾腾的椒汁豆腐回来了:“外酥里嫩又麻又香,我的最爱,你也尝尝,一定要蘸着汤吃。”
茱青刚把豆腐送进嘴里,宋逾白便迫不及待道:“怎么样?”
茱青烫得说都说不利索了,捂着嘴道:“好吃。”
宋逾白自豪地笑了,圆圆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上元节的热闹比初一更甚,茱青问为什么不去看灯时,宋逾白道:“那些灯都看过了,西平门的热闹一年可就这么一次。”
茱青跟着他绕过水泄不通的人群,穿进街巷小道,一排排酒肆豁然出现面前,每家房檐上都挂着灯,上面写着自家店铺的名字,一坛坛美酒堆放在门口,任客人随意取用。
排场大些的酒肆请了教坊的乐伎优人唱曲弹琴,乐伎无论男女皆相貌俊美眼神玲珑,曲声婉转轻柔,衣袖舞动香风扑鼻,连入口的美酒都透着浓香,曲声乐声笑声不绝于耳,茱青听着只觉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化成一团。
这里太放松了,舒服得让茱青意志防备全无,只想一直沉醉下去。
但是好像不行。
茱青走出酒肆,凉凉的空气让她神志清醒了些,宋逾白见她待不惯,便道:“那边卖烟花棒,我们去那边,刚好醒醒酒。”
茱青道:“你总来这种地方吗?”
宋逾白微怔:“一年才这么一次,男女老少都能看,又不是单我一人。”
茱青沉默不语,宋逾白忽然懂了,笑道:“你不会以为这是青楼吧,那地方我从来不去的,我爹是县令,我再不学无术也不能去青楼啊,那我爹真得打死我了。”
上元节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茱青却不能那么晚回去,宋逾白把她送到巷子口,问道:“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茱青道:“当然可以,不过得等我忙完。”
宋逾白兴高采烈地走了,茱青磨磨蹭蹭到了院门口,伸手推门。
不出她所料,门从里面插上了。
等到四周无人,茱青才跳进墙里,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
她又回来了,回到这间让她压抑到想要离开的地方。
茱青还是和往常一样给翊贞打下手。
她施针尚不熟练,但拔针还行,有时人多忙不过来,她就去帮忙拔针,再把用过的针放在酒里泡,处理干净给翊贞拿过去,翊贞冷着脸接过,不肯分给她一个眼神。
他们也很少在一起吃饭了。
从前茱青总和翊贞一起吃饭,顺便说说闲话抱怨几句天气,现在翊贞不跟她说话,不正眼看她,她也怕见翊贞。
她越怕看见翊贞,就越期待宋逾白来找她,宋逾白性子活泼明快,鬼主意又多,和她性格相像,只要看见宋逾白她就很高兴,哪怕什么也不做,听他说话她也愿意。
宋逾白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讲故事活灵活现,说两句话就能逗得她哈哈大笑。
只要有人陪她就好,她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
一晃到了二月,天气转暖河冰融化,某日天气晴朗,天空似水洗过一般,是淡而浅的蓝色,稀薄的云被风吹成一缕一缕的样子,挂在天上像散开的纱,阳光直射大地,照得人暖洋洋的。
宋逾白来的时候骑着马,浅碧色的衣衫衬得他愈发神采飞扬,他从马上跳下,兴致勃勃道:“今天我们去城外钓鱼吧,你别怕你师父,我来时看见他了,他这会应该刚到我家。”
随宋逾白去玩是常有的事,可是还没出过城,茱青略一思索就答应了:“我去牵马。”
宋逾白本想带茱青骑马,闻言有些失望。
谷源县雨水少,只城外有条大河,冬季水位浅,只有一人多高,河边是大片的杨树林,秋日落叶金光一片,景色甚美。
宋逾白用短刀砍下长树枝,拿棉线和鱼钩缠在上面,即可做成简易的鱼竿。
茱青蹲在地上用树枝抠地面,失望道:“土还没化开,怎么能挖得出来蚯蚓啊。”
“我从家里带了。”宋逾白把带来的蚯蚓挂好抛进水里,搬开石头压住鱼竿,“好了,我们去边上等。”
宋逾白搬了几块石头垒成灶,上方留了开口,他信心十足:“要是钓到鱼我们今天就有烤鱼吃了。”
“但愿如此。”茱青坐在草地上双手托着下巴,紧紧盯着树枝。
折腾半天的宋逾白也坐下休息,他侧过脸看向茱青,只看到她被风吹得红红的耳朵和浓密的睫毛,纤细的手指搭在脸颊两侧,指尖在细如新荔的皮肤上轻点。
宋逾白偷偷往茱青身边挪了挪。
他不知该如何将心事说出口。
初遇茱青,他只觉她像块白净的羊脂玉,温婉美貌却难以接近,再次相见被她明媚的笑容吸引,他总是控制不住想去找她,看看她在做什么。
宋逾白思前想后怎么说不妥当,茱青却大喊一声去抓鱼竿,居然真的有鱼上钩,在草丛里乱蹦。
茱青提着鱼竿叫道:“你快抓呀,鱼要跑了!”
宋逾白两手摁住光滑的鱼身,滑溜溜的鱼从指缝溜走,他边追边摁,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鱼从钩子上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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