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劫_半江鸿【完结】(161)

  来谷源的路上他们快把之前的钱花光了, 这一路严寒多的是穷苦人, 翊贞简直就是散财童子,毫不考虑他还有没有钱吃饭,要不是她怕翊贞饿死紧紧捂住自己的荷包,他们哪还租得起这么大的院子。

  去宋乔这位县令大人家是上门看诊,又是疑难杂症, 自然得多收些钱。

  不是她贪财,会法术也需要真金白银啊,不然天上那些神仙还要凡人供奉干嘛。

  翊贞回来还是很生气,但看到茱青,他的气就消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茱青的任务是做他的护卫,不是来跟他谈情说爱的,她那么害怕被人抓住把柄,想必是存了断绝情爱这份心的,永安城那个赵恒是凡间的皇子,对茱青情有独钟,茱青不也一样拒绝他了吗?

  这么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翊贞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茱青的眼睛,她对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师父早已习惯,并再次认可太白金星对翊贞的评价:脾气是差了点。

  申时不到,来看诊的人陆陆续续走了,翊贞让茱青生火煮饭,自己照着新学的食谱做那块猪肉。

  红烧肉出锅,茱青率先尝了一块,肉煮得很软烂,浓油赤酱咸淡适宜,就是辣了点。

  茱青道:“下次少放点辣椒就好了。”

  翊贞颔首。

  茱青道:“您的厨艺很有进步,要不除夕的年夜饭我们自己做吧,不去外面买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是漫长寒冷的冬日最值得期盼的事情。

  为了迎接新年,茱青给他们的小院起了个名字,因院里有棵海棠树,名字就叫“海棠苑”。

  翊贞听后笑了半天,含蓄道:“还真浅显易懂。”

  什么浅显易懂,不就是说她这名字不好听吗?

  过了腊月二十二渐渐没人来了,翊贞拿下看诊的招牌,茱青每天四处闲逛买点零零碎碎的东西,瓜子花生炒栗子,即便不吃,看着也喜庆。

  翊贞依旧按日子去宋介家。

  他想过要不要带茱青一起去,让她长点见识,但一想到给宋觉晓施针得脱裤子,他就没提。

  茱青在家闲得发慌,在海棠树上全挂满红灯笼。

  她还买了裁好的红纸,让翊贞写对联,大门到各个屋子,翊贞足足写了八对。

  贴好对联,茱青拍拍手叉着腰:“这下可省钱了。”

  翊贞道:“用不着省这几文钱。”

  去年的除夕夜两人促膝长谈,解开各自的偏见与误会,今年的除夕没什么好谈的,都是老熟人,对凡间的稀奇劲也过去了。

  吃完年夜饭茱青跑去院外放炮仗,噼噼啪啪的炮仗声从下午响到凌晨,空气中全是呛人的浓烟。

  翊贞点着一个半寸粗的炮仗,他用香点燃引线,从容不迫扔远,一声巨响吓得茱青直跳脚,他还从一串长鞭炮上拆下个小鞭炮,扔到茱青脚边。

  茱青连忙躲开,朝翊贞扔了个大炮仗报仇。

  玩闹到半夜,茱青捂住冻得红扑扑的脸要进屋喝酒,喝了两盅兴冲冲道:“我听说初一二里桥那边有花灯,从初一一直到十五,您要不要去看,反正我肯定去。”

  不用听说,翊贞去宋介家要经过二里桥,路过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人在起架子,往常观灯都是十五,谷源却从初一就开始,他问了宋介,宋介道这是谷源风俗,初一初五初十再到十五,这四天都有花灯可看。

  翊贞道:“我也去,有热闹为什么不看。”

  天刚擦黑茱青就打扮好了,浅粉色的织花缎对襟小袄和镶了风毛的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在里头,像春日枝头刚绽放的桃花,连鞋都是粉色。

  翊贞还是从头到脚一身乌漆抹黑,毫无新意。

  谷源县百姓冬日为数不多的热闹便是观灯,到这一晚百姓如蚂蚁般倾巢出动,才穿过一条街,光秃秃的街上忽然出现多了二三十人,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

  再往前走街边的灯笼渐渐多了,竹棚上都是些红色的灯笼没什么看头,茱青左顾右盼,盼着尽早看见花灯。

  翊贞笑道:“从这儿去二里桥得走六七条街,还远着呢。”

  茱青心里着急,身后忽然变得吵闹,原来是个傀儡班子,带着傀儡面具的人当街表演,操纵着手里的提线木偶做出种种讨喜的动作,以求看客能给点赏钱。

  他们急着去人多的地方,呼啦啦一群人穿街而过。

  茱青更是按捺不住希望翊贞能走快点,别再慢悠悠地踱步。

  离二里桥越来越近,远远可见二里桥那边火光一片,满街的花灯照亮了夜空,行人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当真是热闹非凡。

  几阵大风吹过,翊贞伸手虚护住茱青,给她戴上斗篷的风帽,叮嘱道:“人太多,你跟牢我别乱跑,别走散了。”

  茱青不认为自己能跑丢,敷衍地应了一声是。

  方才从他们身边过去的傀儡班子就在眼前,有人表演起了木偶戏,旁边有人扔铜板,人群顿时乱哄哄一团,茱青有样学样,从袖子摸出十几个铜板扔给傀儡班子,转身朝翊贞笑:“真好玩。”

  翊贞莞尔。

  沿街的街景甚美,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每走两步就是一处新景,飞禽走兽风景山水,个个不重样,各有各的好看,新奇异常。

  过了二里桥人挤得挪都挪不动,茱青跟在翊贞旁边,有翊贞护着稍微能宽松些,可脚底下去遭了殃,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后面不知是谁踩掉了她的鞋。

  茱青弯腰去穿鞋,后面的人都往前挤,翊贞不知她鞋掉了,被人群拥着往前挪了好几步,再一回头,身边的茱青已不知去向。

  茱青艰难地从缝隙中穿好鞋,不禁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今天戴的首饰都是不值钱的绒花,要是戴个金的或是宝石簪子早挤没了,可不就亏大了,她心里这么想,正要对翊贞说,才发现她居然真的和翊贞走散了。

  街上人又多又挤,一时想追上翊贞根本不可能,茱青随着人群往前走,想先走到人少的地方再说。

  走了几步她发现人比刚才还要多,风也大了,街边不知是谁在叫喊,茱青只听到一句“架子要塌了”,就看到头顶两人高的灯架在大风下剧烈晃动。

  最上边一层架子脱了绑缚往下倾斜,挂在钩子上的大锦鲤笼被风一吹掉在地上窜起一道火苗,百姓惊慌失措之余,有几个冷静些的,抬脚踩灭了火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竹子搭的灯架似有倒塌的势头,百姓见不妙呼啦啦四散奔逃。

  茱青在架子正底下,不知谁慌乱中推了她一把,她不防备摔倒在地,脚踝被人踩了好几下。

  周围都是人,再不起来一人一脚非得踩死她不可。

  茱青顾不得疼痛刚想起身,忽然有人被她的腿绊了一跤,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一团暗红的影子扑到她面前,茱青刚坐起又被那影子压倒,兜头兜面将她捂在下面,罩得严严实实。

  这陌生的气息明显是个男子,茱青抬头,对上一双似火焰般明亮的眼睛。

  茱青登时又羞又急,往他肩上推了一把:“起来!”

  男子只道:“别动。”垫在茱青脑后的手掌微一用力,将她按进他怀里。

  头顶的花灯架子应声倒塌,落下的灯笼砸到男子背上,茱青窝在他胸前,心怦怦乱跳。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在架子未完全倒塌,垮到第二层架子只落了一半,男子起身朝茱青伸出手,茱青脚疼得厉害,便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男子扶她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茱青才发现他年纪并不大。

  少年身姿修长挺拔,灿若星辰的眉眼带着点野气,对她笑时露出一颗白白的虎牙,头发高束成发尾,暗红色的衣衫衬得他英气十足,他笑道:“姑娘,我没把你踩坏吧?”

  茱青动了动腿,脚踝只是发疼并无扭伤,她道:“没有,刚才多谢公子相助。”

  少年道:“那么大的架子砸到你身上你肯定受不了,我一个大男人当然得保护你,哎,你怎么一个人,你家里人呢,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茱青皱眉道:“不必了,我自己能走,只是公子的手受伤了,回去记得上药。”

  少年似才看见方才护茱青的那只手擦在地上流了血,他不在意道:“都是小事,你没事我就走了啊。”

  少年说完就离开了,茱青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仰头呼出一口气。

  呼吸漫出的白雾模糊了视线,苍茫的夜空落下点点纷白。

  茱青抬手,指尖一片冰凉。

  落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花灯架子倒塌, 看灯的百姓轰然散去,人少了大半。

  茱青想去找翊贞,翊贞已先她一步找到了她。

  茱青裙子灰扑扑的, 头发也散了一缕,不远处就是倒塌的花灯架子, 架子底下的人手忙脚乱地在拆上面的灯,翊贞即便不在场,也看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忙道:“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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