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意外地覆上茱青的背,茱青怕被发现不得不往前躲,胸前柔软压到翊贞肩头,她瞬间红了脸。
彼此之间近得只剩一张纸的距离,气息交织融化,仿佛要冲破某种无形的禁锢,茱青心跳加快,头往下低了寸许,轻吻翊贞的脸颊。
又烫又软。
师父的脸亲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茱青没胆量去亲翊贞的唇,半晌回过神来,她惊觉自己在做一件很羞耻的事,迅速合上床帷吹灭烛火,匆匆逃离。
好在回房时没碰到人,否则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定要教人多想。
不是第一次对男子动心了,也曾亲过那位凡人书生,但从来没有这么紧张,紧张得她快喘不过气,得想法子冷静冷静。
茶壶的水冷透了,不过正正好,茱青喝了一腔冷水,心火渐渐平息。
原来喜不喜欢一个人自己是没法控制的。
也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想要更多,想他眼里心里只有她,不想他和别人纠缠,想完完整整地…拥有他。
茱青从柜子里翻出翊贞送她的小瓷娃娃,抱在怀里反复摩挲,一夜未眠。
次日翊贞醒得很早,高热已退,他本该起床的,他向来不爱在床上磨蹭。
今日,他却破天荒地赖床,不肯起来。
他做了个很短又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怀里有个姑娘,姑娘身体娇弱体态玲珑,纤细的腰身不堪一握,姑娘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撒痴,他要推开,姑娘抬头却是茱青的脸,她轻唤他的名字,与他耳鬓厮磨百般纠缠,情深意浓如…夫妻一般。
梦醒的那刻,翊贞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若说只是一场美梦,掌心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茱青的体温,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
若是现实,翊贞无奈弯唇,他既没有那种经历,也不敢无端去唐突茱青。
翊贞仰头望着帐顶,病了一场骨头都病酥了,身上软软地发酸,精神松懈,他再次回想起昨夜的梦。
红绡帐暖软玉温香,想来真叫人心神不定,意志不坚。
情至深时便起色心,色心难除即生欲念。
欲念于他、于世间诸人皆是平等,世人难以摒弃的,他亦未必压得下去。
这事实在让人难为情,翊贞鲜少有如此窘迫的时候,他抻抻被子翻身侧躺,手搭在枕边,脑子不知所以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摸到一根细丝。
是头发,但不是他的。
他满头皆是黑发,而手里的这根发丝细软,发尾偏黄,比他的短很多。
是茱青的头发。
为何会在他枕边?
翊贞猛地坐起,抹额一夜过后松松垮垮掉到被子上,他的脸,他的手,被子寝衣,全是不属于他的味道。
难不成昨夜的梦不是梦,他真的轻薄了茱青?
这个想法震得翊贞半晌没缓过神,他不敢相信他做了那种事还一点知觉都没有,他飞快换了中衣,迫不及待去找茱青。
要真是他对不起茱青,他一定承担到底。
茱青天亮便在院里修剪院里刚开过秋花的月季,因一夜未眠,她精神分外不济,翊贞出现在身后她都未曾察觉。
翊贞接过茱青手里的剪子,强压内心的惴惴不安,不敢直视她:“怎么起这么早?”
翊贞陡然出现在眼前,茱青想起昨夜的失态,又闻到他身上自己的气息格外浓烈,手脚顿时不知该搁在哪里。
双珠草无香无情,成仙的双珠草吸收天地精华,动情时会散发出似茉莉又似兰花的香味,味道经久不散,往往过一两日还有余香。
这不是秘密,天下万物存在于世,天界和太微山的书籍都会有所记录,只是不知翊贞看过没有。
他那么爱看书,会不晓得双珠草动情是何香味么?
清晨的露水还未消散,一切都那么清新,晨曦微光为茱青抹上一道天然的胭脂,她侧过身,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既忐忑又紧张。
冒犯师父,可不就是天大的罪过。
茱青气色不佳,翊贞再不敢看也看到了。
他轻声道:“你脸色不太好,辛苦你了,照顾我一夜,肯定没睡好吧。”
翊贞仿佛懵然不知,茱青稍稍安心了些:“没事的师父,只要您身体好起来我就放心了。”
翊贞继续试探:“我睡相不好,有没有失手伤到你?”
睡相不好?
他睡觉那么老实,翻身的次数都不多。
心里没有负担,茱青笑得很乖巧:“不会啊,您睡着我就走了,不会伤到我的。”
茱青的话真诚不似作假,反应也跟翊贞想的天差地别。
换做是他被欺负,事后见到对方唯有愤怒和滔天恨意,怎么还能心平气和讲话,脾气再差点的,早就一耳光抽上去和对方一决生死了。
翊贞是做好被茱青记恨、要对她负责的准备来找她的,小心翼翼就怕她难过受伤,现下两人实打实什么都没发生,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再看茱青,她便只有徒弟这个身份了。
一颗冲动跃跃欲试的心被迫偃旗息鼓,翊贞说不上是何滋味,忍不住将茱青带到他怀里,轻轻抱住她。
茱青呼吸停滞,浑身比即将冬眠的蛇还要僵。
翊贞的手臂像条巨大的藤蔓从背后缠着她把她紧紧箍住,她动不了,脸埋在翊贞颈边紧贴他的皮肤,逐渐灼热。
“师父…”茱青慌了,被喜欢的人抱着的感觉真好,但于他们的身份而言,这样的亲密举动多了种说不出的危险。
她想挣开又舍不得。
本是情不自禁,翊贞却不知要如何收场,抱了她,然后该怎么办?
茱青会怎么想…
翊贞绞尽脑汁,寻了个蹩脚的理由:“每次我生病都得你忙里忙外,肯定很累吧。”
“没有,一点都不累。”
“眼圈都青了还说没有。”翊贞下颌蹭着茱青的发顶,“师父…”
“姑娘吃饭了,今早有你…”梦心来叫茱青吃饭,看见眼前的景象突然愣在原地,她连忙背过身对着空气快速道,“有你最爱吃的包子,你快点我先走了。”
被人撞个正着,茱青忙从翊贞怀里出来。
气氛已破,翊贞剩下的半句话噎在心里不上不下,茱青极力避嫌,他也只得作罢,说道:“先去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格外别扭,茱青盛粥递给翊贞,接汤时指尖相触,她莫名手抖,粥差点撒在桌子上。
翊贞胃口欠佳喝了碗粥草草了事,展开手帕沾沾唇,看茱青吃饭。
茱青心惊胆战咬着包子,被他盯得一口都吃不下。
拿起第二个包子时,茱青道:“您的药该熬好了,我去厨房看着火,您先吃。”
她话没说完已经溜出去了,余音从门外传来,翊贞自顾自点头,对着空气说了声“好”。
翊贞的药还差点劲,茱青取了蒲扇扇炉子。
等药无聊,她支着脑袋四处打量,偶尔对上梦心的目光,她哪哪儿都不自在。
梦心十四五的年纪,对男女之事已经明了,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翊贞和巧儿是一对,没想到翊贞反而和茱青抱在一起,她好混乱。
这也太奇怪了。
不知是翊贞同时勾搭了两个人,还是巧儿介入了他俩之间呢?
也可能茱青和翊贞什么都没有,师徒嘛,师父大病一场徒弟过分担心,抱着安慰一下也没什么不得了的。
茱青生得好看人又和气,她们结伴出去逛街时她也爱挽茱青胳膊的。
梦心想了半天,硬是把一切都想得十分合理。
末了她当什么都没看见,用纱布滤干净药渣,交由茱青端给翊贞。
翊贞皱着眉喝完药,频频看了茱青几眼,背过身打开抽屉从纸包里拿块蜜饯吃了。
这也太孩子气了,茱青心道,她被叶紫茵打伤喝的药苦得她想吐,她都没想着吃蜜饯。
而且她根本不记得给翊贞买过蜜饯,也不知他何时买的,还自己藏起来偷偷吃。
翊贞自觉作为男人爱吃甜食是件很难说出口的事,从前在太微山顾着身份不能随便暴露喜好,如今在凡间,还是在了解他的茱青面前,这点小毛病也没什么过分遮掩的必要。
等回到露华宫,就吃不上了。
他喝杯茶清清口,道:“你去把巧儿叫来,我有事要说。”
茱青一怔,转身去叫巧儿。
巧儿做事勤快,在厨房忙碌完又帮着梦心洗衣裳,她刚把翊贞换下的寝衣洗完,趁着太阳好晾在后院,就听见茱青让她过去一趟。
她站在翊贞面前,欣喜又不知所措。
翊贞生病她的担心不比任何人少,但她心知肚明自己不能做越过身份的事,她只能白白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翊贞道:“茱青说这些日子你帮梦心做杂活做得很好,心细认真又勤勉,比一般人家的丫头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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