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规整,邬婵默默坐在火堆前啃干粮。看着暗卫大快朵颐地吃烤鱼,体贴给他添了块肉。
相处多日,他们之间也有了默契。一个吃,另个发呆。时间在指缝中流逝,不知不觉已是夜深。
对于户外的夜晚,她并无惧怕,淡定的模样倒让人生出几分佩服。
不过段飞尽忠职守,想起明日的行程,恭恭敬道。
“邬姑娘,待我们顺利到达新僚,您先在客栈暂住。属下去晋云庄探探,立时回禀。”
她被这声拉回注意力,温柔点头。
“好,有劳段侍卫。”
对方张了张口,继续说着。
“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次的事,属下只恨帮不到王爷。说句大不敬的话,王爷能在新僚被禁足,实属他甘愿领罚。如若他铁了心跟圣对抗,那些人……定然囚不住。”
邬婵一怔,没料到他忠心起来如此反骨。听出话中深意,正色。
“为了此事,他已是抗旨过一次。倘若再做旁的,罪名何止于此。只庆幸……他与圣上关系还不太僵,事情便有周旋的可能。”
段飞缓缓呵气,一脸凝重。
“正是,属下也不希望如此。可是……只要王爷一句话,岭北诸多将士都会替他卖命。我等以王爷马首是瞻,绝不容他有失。”
他的话直言不讳,任是再迟钝也品得清楚。
以萧拓在南洄等地的势力,驻足多年,凭远在天边的皇族亲卫,如何能撼动。且盘踞岭北多地,那些人早已对他忠心耿耿。倘若他真的出事,底下人自是不会服气。到时就是国之大动,内乱开启了。
姑娘听得心惊,迎上男子的灼灼视线,免不得交代。
“我虽对王爷兄弟间了解不多,但也猜得出他的心意。你忠心为主自是可贵,但大不敬的话不可再讲。一切尚未清明,勿要给王爷招祸。”
段飞停顿,规矩颔首。
“属下明白,谨遵姑娘教诲。”
她微微摇头,放下手中干粮。
“不敢当,这次还得靠段侍卫。待到成功进入晋云庄,再看王爷是何打算。”
他也这么想,略微思索,迟疑。
“是,只不过……属下十岁就跟着王爷。关于他的脾性,或多或少知晓一些。且不说王爷对姑娘情深义重,就冲他历来的倔犟性子,万万难以转变。这次闹到如此局面,如何收场,怕是只能姑娘去劝了。”
跟前丫头是个聪明人,凡事一点就通。闻言静得一刻,认真说道。
“我知道,再不济,我宁可退出也不要他难做。此事你知便是,切勿多言。”
她当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萧拓平安无事。
段飞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口中犹豫。
“属下……”
邬婵没再多言,换了轻松的神情,尝试安抚。
“折腾几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我给你铺了厚草,若是夜里冷,你再多添一些。”
语毕笑着示意不远处。
得到这般体恤的照顾,男子不敢多话,屏了屏,拱手。
“段飞遵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081 乔装混入
经过一整夜的休整, 天明之后他们继续驾马前行。
山中空气清新,混合泥土香气。晨雾散去后,阳光洒向大地。
这趟行程比想象中顺利。
许是上天庇佑, 从迎龙山出来后道路开阔。天气适宜, 一路上没有遇见可疑的追兵及山匪,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为了尽快赶到新僚,邬婵快马加鞭。骑了半日,已经可以灵活驾驭马儿。虽然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 可是骑得多了, 便适应过来。嫩皮子渐渐变得耐糙,持缰挥鞭时亦是游刃有余。
行动中她拉上面巾,遮掩容貌的同时,以便避开风沙。
自山道而下,穿过一片密林。途中经过一处村落,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备好充足的水粮,再度翻山越岭。
越是靠近新僚, 周遭越是荒芜。绿植变得稀缺,瞬间领略到了边陲的苍凉。
接着又走了两个时辰, 远远可见戎河水奔腾。俯瞰如同一条丝带, 在日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停下来观望, 甚至可以看见对岸的巡逻兵。一排排来回走动, 腰上挂着武器。
因此他们不得不低调些,寻到路过的商队,融入其中,以求不要太招摇。
赶路的日子在小心翼翼的躲藏中度过。
如若孤身一人,她定会很辛苦。好在身边还有段飞,抛开别的不说, 他的能力似是被低估。尤其在外行走,胆识与敏锐皆具,各方面的洞察力也是一等一。
被掩护着躲过河岸巡兵,他们跟着队伍来到附近小镇。给马喂食,打探前方消息。得知几十里外的城门口无异,顺便给自己搞了个商户的身份,试图随货物车过关。
也不怪他们东躲西藏,实在是不知新僚是何情形。倘若离开南洄的事被发现,再想肆意进城就不太可能了。
以求顺利到达,二人不得不谨慎。
庆幸的是周边商队多,浑水摸鱼并不算难。避开哨兵,继续向西走了一段时间。在又一个夕阳到来前,终是抵达新僚城外。
多得段飞识路,选择了近道,整个行程比起正常道路缩短了一半。
待到城门之下,他们乔装混入另一支队伍。低调通过查验,很快进入城中。
傍晚日头西斜,暮色将至。天地广袤,霞光簇锦。
这是临近关外的一座热闹大城,比起南洄更具异域特色。人群熙攘,车马粼粼。酒楼的小二端着酒菜穿梭,满街灯火,吆喝声不断。
许是饭点来临,每间馆子人满为患。他们走了两条街,方才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鉴于姑娘独自待在客栈,段飞不太放心。花重金定了顶楼豪间,让她安心入住。
其实邬婵并不拘住处,荒郊野外都可以,城中更是无妨。只是离了暗卫,多少需要谨慎。便听了他的话,在小二引路下走上阁楼。
新僚城内什么样的人都有,各种来自境外的奇异面孔。不过整座城池治安严谨,大街小巷可见巡视队伍,倒也没有想象中杂乱。
打点好一切,一男一女坐下来吃了顿饭。
段飞本是不敢与主子同食,可都这个时候了,邬家姑娘哪能由了他。体恤对方一路而来的辛苦,甚至给他加了不少好菜。
别说这丫头真会笼络人心,就算是暗卫也被哄得心服口服。埋头扒饭,末了喝碗汤,起身向她辞行,打算连夜去晋云庄探探。
那庄子离城不远,一两个时辰就可到达。
邬婵同样记挂萧拓,事已至此,不再多言。只嘱咐他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自他走后,房间内空无一人,很快变得冷清。
她仔细掩上门窗,在屋中点了舒适的燃香。那是掌柜所赠,听闻是这方特色,可以安神助眠。
做完这些,她回到屏风后。命店小二备水沐浴了一番,爬到榻上,拉好被衾。
不知段飞何时会归,走了两天,身子顿感疲乏,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竟是翌日黎明。
楼下车水马龙,天不亮就开始闹腾。如若不是被这动静惊醒,兴许她能睡到日上三竿。
匆忙从榻中起身,她立马穿上鞋子走下床。
此刻气候略凉,加了背褂才勉强不冷。在铜镜前梳洗,她依旧换了身质朴的男装。待到窗边吃过早点,继续等待段飞的消息。
漫无目的地等候拉长了时间,仿佛一切变得极慢。她开始找事做,持笔在桌案前描绘,也不敢出门乱走。
直到午饭过后,门外传来敲门声。走近拉开门锁,正是离去一夜的段飞。
见她正睁大眼睛望向自己,男子缓口气,进屋合上门。
“属下迟迟未归,让姑娘久等了。”
他说着,诚恳抱拳。
邬婵关切打量。
“你还好吗?那边情况如何?”
对方顺势支起身。
“一切皆在正常范围,只是守卫森严,若要贸然潜入,需得费一番功夫。”
见他语气犹豫,姑娘立时问。
“应该如何做?”
寻了话头,他大方直言。
“属下在山庄附近观察了一夜,若单独前往,问题不大。只不过要带姑娘入内,便是难上加难。好在属下发现一处狭洞,刚巧就在后院。到时委屈姑娘自洞而入,方能顺利见到王爷。”
所谓的狭洞便是不为人知的地方,邬婵听得一怔,试问。
“狭洞……方便吗?”
他点点头。
“还行,若要钻个男人进去远远不够。但是姑娘纤盈,定能通过,不知……您介意否?”
语毕迟疑观望。
得到坚定的答复。
“无碍,只要能见到王爷,我怎么样都行。”
这是实话,她一个小姑娘,能潜进去已是万幸,还挑剔那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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