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遍了北方的日出日落,广袤无垠。邬婵逐渐体会到了这边的美, 不同于南方的钟灵毓秀, 颇有几分豪迈潇洒的感觉。
自父亲离世后的两三个月,她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感受马车的摇晃,俯瞰山峦壮阔,沿途如诗如画。
在第五日的傍晚,漫天橙云,风拂发丝,她在反复的奔走中又一次回到了南洄。
风尘仆仆进入府邸, 所有下人都在门口迎接。赵管家准备了精致菜肴,俯身行礼, 邀主子进屋用饭。
只是萧拓还有要事, 离开数日, 之前秘密练就的那支兵还未审核成绩。加之近来新僚发生了一场暴乱, 牵扯外族。作为皇族武将,他不得不前往一探究竟。
于是吩咐底下人照顾好邬婵,简单话别,他调转马头离开了府邸。
姑娘目送他走远,轻轻吐息。想起在芙蓉镇时男人提到的香囊之事,琢磨是否找个时间认真缝制一个。
可是念及眼下的关系, 彼此不至于到谈情说爱的地步。以何缘由相赠,倒是成了问题。不过靖武王时常在外行走,祈求平安确是主要。不如求个符,放入囊中。到时以祈福的寓意赠予他,应该会合适一点。
邬婵耐心思索,在夕阳下抬首望天,感受西边晚霞的美好,眼神逐渐温柔。
离了萧拓,府邸又无长宁郡主做伴,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相当的安静。
每日依旧给父亲上香,并时常去云山寺抄经。如若待得晚,用过饭再回府。早出晚归,生活闲适。
这样的日子大概维持了七天,某日天气阴沉,她在府中读书到午后。翻阅南洄地方志,看得正入迷。红袖进门来报,说顾谌的伤势已经痊愈。明日就要启程返回京师,半下午要来王府向她辞行。
姑娘听着,吩咐下人打点饭菜,以便招呼客人。
对于顾谌,她内心怀揣不少感激。
且不说父亲葬礼上对方帮了很大的忙,就只是邬家令,倘若不是他力挺,军中早已因令牌之事争得头破血流。
红袖作为身边人当然清楚事情的始末,笑盈盈表示立刻去办。
灰白的天穹,阴云浮动。周遭绿植褪去光泽,逐渐归于平淡。
等待没过多久,在她刚刚读完整本书时。管家颔首进门,询问今晚菜式,并表示王爷也要回府用饭。
老实讲,自打金安归来后萧拓已经消失了好几天。那日所言的日日归府成了空话,好在她并未报太大指望。只是今天忽然回来,又撞上府中来客……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下厨做几个菜。既是为客人,也算为他难得回来一趟吧。
打点好剩下的事,邬婵换了身便利的装束,起身去往厨房。
王府仆人之前已经领略过她的厨艺,对此并不意外,老实在旁候着。
今天这顿饭她做得毕竟简单,煲了山参鸡汤,几道家常小菜,以及清爽的素食。
来来去去忙碌了一个时辰,待到饭点前起锅。正好这时顾谌也已上门,正恭恭敬敬等在外堂。
于是她让红袖打点收尾,搁下围衫走了出去。
从曲折的游廊一路来到堂前院落,途经树下,远远就见到一名清瘦男子在室内饮茶,气色看上去比擂台当日好上太多。邬婵瞧着放心,抬脚踏入门槛。
顾谌回首,立刻上前迎接。
“小姐。”
她伸手相邀。
“顾大哥快请坐。”
男人颔首,相继坐入椅子上,神色正经。
“不知小姐近来可好?”
姑娘笑着寒暄。
“劳您记挂,一切都好。”
对方继续客套问。
“听闻小姐前几日去了一趟金安,沿途可还顺利?”
她想了想,摇头道。
“无妨,途中遇上一些事,索性有惊无险。你呢?伤势好些了吗?”
顾谌拱手拘礼。
“已经没事了,多谢小姐关心。”
说起这个,邬婵一脸认真。
“若你今日不来,我也得找机会去医馆探望。这些日子是我疏忽,未曾亲自前往慰问。”
那人哪会计较,忙否认。
“小姐别这么说,您已经差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属下受之有愧,怎敢再劳烦。”
知道他的心思,姑娘莞尔一笑。示意桌上杯盏,是时候转移话题。
“先喝口茶,不急,吃点东西。”
于是男人端起茶盏,品尝这方独有的清茶。甜润,味甘,是京师少见的品种。耐着性子喝上些许,随即目光辗转,看向主座上的小姑娘。
搁下手中茶杯,他毕恭毕敬说着。
“上次诸武擂台的事,多得王爷手下留情。其中因由,多是出自小姐。在下诚挚感激,就此拜过。”
语毕起身作揖。
邬婵同样礼貌附和。
“顾大哥无需多言,此事我于情于理不能置身事外。亦是尽点微薄之力,比起您为爹爹做的事,无足挂齿。”
男子想都没想就回。
“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为了他,为了邬家军,就算让我肝脑涂地都是应该的。”
话里带着决心,她自是清楚。思虑片刻,斟酌着抽出怀中物件,缓缓启唇。
“您对爹爹的心意婵儿明白,只是那邬家令……您正巧前来我便说于你听。此事我思量多时,放于我处,实则不合规矩。趁着这次机会,不如还是交给您吧。”
既然对方已经提到邬家军,她想当然顺了话题。
顾谌没料到她会提这个,微微拧眉,垂首解释。
“小姐,邬家军内有规定,令牌一向能者居之,需得过五关斩六将。属下身手不算出色,又没突破军中铿锵阵的关卡。如何能坏了条例,擅自收下令牌?”
说起铿锵阵,那是邬衡在世时创立的关卡。以武力战力通关,对于持令者来讲相当于一个考核。
她一顿,随即点头。
“我知道,可是那一年一度的闯关比试何时开启?听说今年会延后?”
男子耐心回复。
“嗯,没错。因为将军逝世的缘故,今年的内部比试会比以往晚一些。”
听到这,姑娘忽而好奇。
“那顾大哥可有看重哪位将领?”
试图询问他的意见,哪知对方轻叹口气。
“曲松对此虎视眈眈,其余几名主将亦是沽名钓誉之徒。真正能为邬家军做事的人并未现身,属下……正感到困惑与迷茫。”
她怔了怔,继续问。
“您是担心令牌落于居心叵测之人手中?”
男子毫不避讳。
“是,倘若铿锵阵的比试拉开帷幕,胜者必得邬家令。到了那时候,哪怕对方并非合适人选,也只能将令牌交出去,这是历来不变的规矩。”
她轻声张口。
“如此……可有应对之策?”
提到这件事,顾谌显然已有主意,顺着话头直言不讳。
“这个……属下斗胆。其实当日在圣上面前,诸位大人也有议论此事。若论服众,眼下确有一人。”
她似有预知。
“顾大哥是指?”
对方毫不犹豫答了话。
“是小姐的未来夫君,靖武王。”
意料之内,邬婵实则也已猜到。神情忽然凝重,口中迟疑。
“可是他……”
眼下堂内无人,他心中有数,便趁此机会侃侃而谈。
“他当年曾经参与军中多场战役,如今又身居将军未来女婿的身份,理所当然有资格前去竞争。只是无论是谁,要拿邬家令,必须通过铿锵阵的比试。如此……不知王爷是否愿意?”
姑娘默了默,如实交代。
“此事我们从未聊起,如今尚且不知。”
顾谌抿了抿唇,不放弃又道。
“那可否由小姐出面与之商议一番?王爷乃当世猛将,无论身手气魄远胜曲松等人。令牌由他执掌,众人绝无异议,想必将军泉下有知也会心安。”
这是他的想法,大概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策。
当日圣上赐婚不乏也有这个目的。
如今的邬家军已经不同于往常,需有德才兼备之人重新管理,并且服众。倘若任由这散乱的风气一直维持下去,往后定然如同一盘散沙,何以成军。
而靖武王的确是不偏不倚的最佳人选。
这是顾谌的想法,亦是无形中早已看破的局势。
只是这件事却让邬婵有些犯难。
欲得邬家令,就必须请他出马通过考验。可上次因为诸武擂台的事已经请求他通融了一次,这回又是邬家令,不知对方是否会应允。
他们眼下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求得多了便是麻烦,亦或者给他增添不必要的烦恼。邬婵对此没有把握,也不知究竟如何开口。
带着这一顾虑,姑娘端端沉默。
对面男子张了张口,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见她闭口迟疑,又不好意思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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