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宠_蛮以【完结+番外】(123)

  寻了合适的口吻,垂眸劝。

  “您别这样,先把药喝了。”

  对方眼底浮现慈爱,却是执拗如初。摆摆手,闭眼吁气。

  “我累了,不想喝,也喝够了。”

  他似是固执,深知自己时日不多,不想再做无用功。

  挞桑眼见这一幕,心情无比沉重。上前接过药碗,顺势相劝。

  “主人,您就听小姐的话,把药服下吧。”

  赫兹广面不改色,依旧无动于衷。感受随仆的忠诚,避开视线,仰头低语。

  “挞桑,从金月城到澄川,你也累了。忙完本王的后事,你就带他们回去吧。”

  “主人……”

  他哽咽着,欲言又止。

  随后长者继续感知满室的悲凉,幽幽偏头,视线再次落至床前姑娘。用一种深沉的眼神,直直锁住。

  他手指微动,颇为怜爱地拍了拍她的手。品那水眸中的伤感,欣慰之余,颤声吐露。

  “婵儿,人固有一死,何必悲悯。若入地底能够见到阿韫,我便无悔……”

  他说着,继续牵出一抹笑,痴痴怔怔。

  “你知道吗?云锦是她最忠爱的花。我要葬于云锦之下,来世她才能再次遇见我。”

  语毕像是进入梦境般,流出两行清泪。

  邬婵不是铁石心肠,见此情形难免动容。只是正准备开口,忽地被人制止住。

  赫兹广看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苍凉。不管她是否认同,喃喃道。

  “我不要你见到为父这般模样。若真如此,便是要让你记一辈子。”

  他哀叹着,不愿让女儿见到自己垂死的姿态。断断续续叮咛,又将目光射向另一边沉默的男人。

  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邬婵,神情既担忧又深情。作为过来人,他何其不明。

  但这一刻,浑然放心不下。一味凶恶地抬起脑袋,作势威胁般指向那方。

  “萧拓,我有一话,你给我听好。倘若你此生负我女儿,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被唤之人收起凝望,淡淡抬眸。在见到心上人动容的那刻起,自己也像改变了态度。面对这位算是真正的未来老丈人,不卑不亢,拱手拜礼。

  赫兹广这才心满意足,不顾女儿纠结的神态,挥挥手,冲着随扈说道。

  “挞桑,带他们走。”

  后者应了个是。

  虽然不肯领命,仍不得不遂了他的意愿。

  邬婵还是没说话,甚至压根没动。

  千言万语不及当下所见所感,她该是知道这样做有些对不起养大她的父亲。然而对着榻上长者,她完全做不到视而不见。

  于是她扶沿起身,挺直了身板儿。顷刻间有许多话讲,却泪如泉涌,话到嘴边,全都堵了回去。

  这样的场面她应付不来,那些话她亦是说不出口。

  室内的静默维持了良久,久到那躺着的长者好似又要睡去。奴仆立在旁边替他擦拭,清水淌淌。听那声音,心跟着风干变凉。

  对于她的沉默,挞桑自是不曾催促。只待她的下一步动向,亦或者终究如愿以偿。

  可惜,邬婵还是没有说话。

  执着而幽深的一眼,转身垂首,正欲离去。

  随着步伐缓缓走向门口,风拂面,呼吸一下变得舒畅。但沉寂下来之后,嗓子眼堵得发慌。还未跨越门槛,她居然又停了下来。

  屋中所有人见状,都露出不解的反应。除了萧拓,走近扶住她,没过多久被姑娘小心抽出。对着他,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赫兹广再次呛咳起来,捂嘴的绢帕带着浓稠的血迹,触目惊心。

  挞桑被此举引去注意力,没再顾忌任何人。一味上前帮忙抚背,并揽着主人坐起,让他舒舒服服靠在自己身上。

  忙碌而担忧的举止,大伙乱成一团,当一主一仆平息下来。再抬首,发现本该离开的姑娘竟悄然折返。几步走来,双腿跪地。朝着赫兹广的床榻,深深叩拜。

  额头重重抵地,连续三叩,力道重到脑门儿生疼。

  她能做的只有这样。

  余下的话她讲不出,更唤不得。知道如此行事兴许会叫对方遗憾,可长久以来的成长经历,让她有口难言。

  赫兹广脱力倚靠,望着女儿的举止,面上的表情瞬间痴了。切实所见,心中的满足无以言表。期盼多年的愿望,竟真的完成。恍然间怀疑自己是否弥留之际,出现幻觉。

  直到萧拓同样掀袍落跪,脊背笔直,神情肃然。对着他,行了长辈该有的大礼。

  他才终于挣脱繁杂的思绪,脸上呈现快意的笑。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如千军万马奔腾,将圣灵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沉中。

  室内的不停传来抽泣与哭声,赫兹广闭目,轻松地吁了口气。状态惬意安然,就这么靠着挞桑,欲伸手虚扶。只是手抬到半空,骤然滑下。整个人失去力道,猛然怔定,毫无遗憾地睡去,再也没开口说一个字。

  见此一幕,众人立马围了上去。

  大夫率先走到他的身旁,俯身抽手号脉,随后拨眼检查。半响过去,看了看屋里面的人,叹息摇头。

  奴仆开始抹泪大哭,整整齐齐跪了一地。送别主人归天,肃面悲鸣。

  那是一场伤感的抒发。

  除此之外,也是表达心底难言的凄楚。

  她也一样,跪在一众奴仆之前。仰头目视生父安详的容颜,泪水又一次浸湿面庞。

  她跪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久到双腿失去知觉,视线模糊不清,还是不愿挪动分毫。

  挞桑亲自收拾赫兹广的遗体,擦干眼泪,熟练套上衣物。整理仪容,并以克嫲之礼,跪地叩首。

  几名奴仆随他行事,目不斜视,郑重沉稳。

  再回头时,发现邬婵仍然跪着。身型纤薄脆弱,如同抽了线的木偶,似是失魂落魄。

  萧拓在旁陪伴,她跪多久,他就陪多久。

  余下的事由挞桑全权打点,既然主人离去,愿望也已达成。整个过程算是圆满,便也不再纠结于某些细节。让人把尸首低调运送到后山,待雨停歇,放火焚化。

  这是早在来时赫兹广就下达的命令,无论如何,定要葬在此地。在那云锦盛开的圣灵湖山中,安稳长眠。

  得知他们的意图,邬婵全程尾随。

  雨小了,慢慢停歇。山峦隐在云雾间,那般不真实。

  冲天的火势犹如新生的淬炼,热焰升腾。熊熊燃烧,淹没那具沉寂的躯体,直至化为灰烬。

  她瞧着,似是再也支撑不住。转身埋入身旁男人怀中,回忆近来种种。顿时泣不成声,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112 休得胡闹

  雨落, 万物生。

  这个时节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一会儿停歇,一会儿滂沱倾泻。让大地泛着崭新的光, 似是焕然新生。

  马儿踏过的路还是那般弯弯绕绕, 离开峡谷后变得笔直。迎着朝阳,鸟语花香,草长莺飞。

  忙完圣灵湖的一切事宜归来,已是三日之后。

  他们在那里度过了繁杂而沉闷的一段日子。

  虽然挞桑强烈推拒, 说不愿劳烦小姐忙碌。可邬婵认识自己的心, 留下打点了一些事,后才在一个清晨与萧拓策马离去。

  经过几天的调整,她不再如初始那般感伤。可以从容面对那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实,更虔诚真挚,日日在后山云锦下焚寂。

  如赫兹广而言,她知情爱为何物。

  时过境迁,明明没过多久, 却像历尽千帆。她看淡了许多,比如本来深信不疑的邬氏血统, 以及父母的感情。

  无论如何, 而今已是空空如也。

  她不该纠结于过往, 而是珍惜当下, 学着向前看。

  初春,蛰伏的生命正悄然苏醒,鹅黄与新绿在山下呈现。泥土松软,甜腥悄然传入鼻口。

  从圣灵湖回来后,他们继续踏上返京的路程。

  大伙依旧各司其职,张罗沿路的落脚地, 筹备吃食干粮,并合理安排时间。

  在这期间,邬婵变得不爱讲话,似比从前沉默了些。

  红袖明显很担心,见天给她做好吃的。只是姑娘摇头婉拒,说是没胃口,让她不必再忙。

  云霜默默瞧着,替她拢了一层披风。

  走出澄川,大队顺利来到诗情画意的乌城。那里文人墨客偏多,整体气氛鲜活无比。

  为了感受当地的民风,萧拓下令在这住了一晚。随意在街市逛逛,听那喧嚣的叫卖声。灯笼高挂,辉煌而亮眼。

  来到歇脚的地方,他自然全程相伴。深知心上人最近的心情,免不得掏空心思哄她开心。

  闲暇无事,二人在附近转了转,最后居于酒馆顶层。观赏乌城的夜色,品人潮如织。远处河畔灯火通明,似乎让心跟着放松。

  静下来,他给她倒了一杯酒,推至跟前。示意她若是不开心,可以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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