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对方爽朗一笑,并未流露任何不妥。
“邬姑娘也在?”
“季公子。”
她微微点头。
季崇含笑走近,观察两旁环境,压低声音说道。
“姑娘若早说想来文澜街,在下定然上门接应,绝不让姑娘置身于人潮拥挤之间。”
知他懂礼,邬婵勾唇回道。
“季公子客气了,我也只是临时起意,不好再劳烦您。”
对方摆摆手。
“诶,家父让在下招待姑娘,岂能有失?往后若再想出门,尽管传信过来。”
她一怔,支起身又笑。
“多谢季公子。”
语毕邀他落座,红袖见状立刻让出位置。几人齐齐望向前方台子,闻听琴声阵阵,季崇瞧她有兴趣,是时候开口。
“这人名叫李行舟,是珍颜阁最出色的抚琴师。虽然腿脚不便,但才艺双绝,吸引不少女子前来观赏。”
她了然般应下,随即抬眸。
“原来如此,季公子也常来此地么?”
说起这个,他再一次低声。
“父亲立有规矩,家中几位兄弟姐妹们不得时常流连饭馆酒肆。除非特定的节庆,亦或者……他不在巴郡的时候。”
姑娘很快领悟过来,慧黠发问。
“这么说季老爷近来可是出了远门?”
感觉被人看穿,男子抓了抓头。
“不瞒姑娘,的确如此。在下也是趁他老人家不在,偷偷跑出来。否则……倒是不敢来这种地方。”
说罢适才补充一句。
“不过邬姑娘放心,今日碰面之事,在下绝不会告知王爷。”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邬婵停顿,有礼有节。
“既这般,小女多谢公子体恤。”
他面上讪讪的,带着年轻公子的羞怯。
“邬姑娘切莫这般讲,一起听听琴吧。”
话已说完,大伙都是来找乐子的。倒不如闭嘴沉默,感受曲声的娓娓动听。
于是他们很有默契地静了下来。
一音飘渺如云烟,那抚琴男子的确有些本事,令在场所有人都全神贯注聆听。时而配合气氛奏出波澜起伏的音律,时而又温婉流长,令人神往。
只是当大家都在认真听曲时,角落忽然传来酒盏落地的清脆声,伴随一些辱骂。邬婵寻声望去,视线中落入一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曲松。
他看上去颓废至极,满面胡茬,领口松垮,趴在桌上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酒。
她一顿,立时看出了神。
而旁边的季崇也很快发现了异样,顺着视线望去。见怪不怪,悠悠解释。
“对了,那家伙听说也是邬家军的人,最近几天都在珍颜阁。大醉不说,每每喝到最后都要掀桌发脾气。掌柜本是不愿接纳他,可是他的家仆甚是厉害。偏我这小小巴郡城,因着京师派兵支援,不敢忤逆军爷。只能任由他放肆,想来也是无奈。”
话音落,红袖狐疑地瞧了一眼,不禁呢喃。
“小姐,那曲松怎的会在这里饮酒?”
邬婵握住茶盏,转而问道。
“不知他今天喝了多久?”
季崇深思一番,语声清脆。
“在下来得早,他应该喝了快两个时辰了吧。”
想起他与顾林二人的纠葛,姑娘不由得暗叹。猜他定是知道了什么,亦或者经历了某些事,这才变得如此萎靡。忍不住唤来暗卫,小声交代。
“云霜,让掌柜给他送一份醒酒汤。”
她对他谈不上非常大的敌意,作为邬家军的副将,道理上来讲还算自己人,尤其这次共战西南蛮夷的情势下。
哪知汤还未送至,又听到一声刺耳的碰瓷声。
季崇一看,扬眉感叹。
“咦,好厉害,居然把碗都给砸了。”
邬婵顺势凝望,没见动作。知是无法,默默收回目光,由他去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那边的动静从未停止。直到抚琴曲毕,他们准备返程,曲松仍旧喝得烂醉,甚至发起了酒疯。
出于顾谌与子绮的关系,在离开时她微微顿步。暼了眼那邋遢不堪的男子,路过角落,垂眼道一句。
“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曲公子,别来无恙?”
对方缓缓抬首,见着是她,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呵,邬姑娘也来这种地方?”
她想着,平静发问。
“邬家军正在前线抗敌,阁下这般作派,岂是军中男儿该行之事?”
曲松无言以对,干脆摆出自甘堕落的模样。
“您还是别管我了,在下废人一个,谈什么上阵杀敌。”
姑娘一笑,视线下移。
“这便是阁下酗酒的初衷?”
他闻罢手握成拳,眼中泛着隐寒,似在颤抖,也似是不忿。
思量了好一阵,方才阖眸吐息,悠然说道。
“顾谌那个臭小子当真厉害啊,哄得子绮死心塌地,竟公然悔婚。我堂堂军中副将,自此颜面扫地,还能回邬家军?还敢回邬家军?”
说罢扬眉望来。
虽然猜到是因这件事,邬婵还是停顿片刻。身影纤纤,语声柔缓。
“男儿之面固然重要,但身负重任,何以能推卸?曲公子还是不要因儿女情长如此自甘堕落。”
话里有劝解的意思,曲松不是听不出。倏地一愣,挥开跟前一众酒壶,眼中浮起诧异。
“您不是瞧不上我?怎的要来开解?”
她神情无异,坦然道。
“邬家军的事于我而言不可袖手旁观,今日既是撞见,不吐不快。”
对方听得愣住,反应过来甩甩脖子,神情迷茫,竟道出一句感叹。
“啧,你这丫头当真有意思……”
见他似是无礼,段飞立刻薄剑半推。
“阁下不得放肆!”
面对此番喝斥,他的手下看了看他,知道这姑娘是何人,一时也不敢反驳。
邬婵没有时间多话,淡淡交代道。
“罢了,你若执意如此,旁人有何理由再劝,但喝无妨。”
谁知刚刚回头,曲松当即起身。干干地咽了咽,语气缓和,急切问。
“等等,你可知道,子绮为何看不上我?”
她闻声停步,本来没有解说的理由。不过听出言语中的诚挚,轻舒口气,静静侧首。
“男女情起不问缘由,无法以常理来论。可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定是姑娘们都不会多瞧一眼。我还有事,且不与你再辩。”
说完转身走下台阶,望着她纤柔的背影,曲松难得惊住,喃喃。
“你……邬姑娘……”
他不自觉上前一步,却被段飞与云霜抬手揽下,嘴上冷声告诫。
“要喝就喝,我等有要事在身,勿再放肆。”
讲完这句,回首随姑娘出门。
留下后方跟上来的季崇,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眼,不予置评。匆匆抬步追了上去,试图护送佳人离去。
伴随大门重重合上,冷风溢出。曲松身子一颤,无声凝视前方。脚步虚晃,撑住桌沿,回头望着一地狼藉,那股酗酒的冲动竟渐渐隐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104 大捷之喜
年初开始, 气候有所变化,不似深冬那般寒凉。日复一日,打开窗户便能嗅到初春的气息。
邬婵喜欢待在驿馆露台发呆, 闲下来会做许多事, 比如曾经落下的刻章手艺。独自一人难免无聊,寻了些木制材料,趁机打发时间。
渐升的暖流融化了冰层,初罢莺啼, 呼吸间弥漫着果树木香。
开春换季, 季老夫人送来不少靓丽的裙衫。料子是上好的苏杭制品,颜色鲜活,很衬肤色。
继续过了十日,她收到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靖武王携军队在石寒门八百里外的青陵台大胜西国敌军,采用前后包抄的作战方式。拿下对家的同时,趁机将企图结盟的附近小国清扫了一遍。西国吃了败仗,不敢蓄谋作乱。三天前退回本来的地界, 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卷土重来。
回顾前夕,此战初期还是有些棘手。毕竟各方猛将云集, 更有旁的南蛮部族虎视眈眈, 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对手。可是僵持三个月, 还是让我方大军寻到突破口, 宛若一场体力与谋略的对决。
萧拓打了这场胜仗,意味着戴罪立功的初衷落到实处。他不再是抗旨违规的罪臣,而是拿下西南大捷的功臣。
得知此事,邬婵自是高兴。
早前打从心底信得过他的能力,竟没想到如此快就能成功。欣喜与倾佩的同时,更为之后的一切怀揣了美好的憧憬。
西南一行进入尾声, 接下来便可顺利回京。
回想离开京师后将近一年的光阴,仿佛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恍然回首,难以言述。她望着曙光的方向,迎风远眺。目视日出东升,心情如火般热情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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