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这个时候不做点什么,让小毅这样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死去,她将来一定会后悔。
当用上吃瓜值之时,顾青葵就发现了,小毅只要醒来,就只有死一个结局了。
她用吃瓜值治他,是治标不治本的,只是给他续命一小段时间,让他能好好道个别而已。
大白茧所在的应该就是小毅曾经的房间,他们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将他扶到了满是灰尘的床边。
顾青葵又用吃瓜值,清洁了床,让小毅有个干净的地方躺着。
随着救治力度的加大,小毅的气色也逐渐好转。
吃瓜值无法让他马上长肉,恢复正常,只能让他恢复些许元气,不至于下一刻就一命呜呼。
躺下之后,他也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他眼睛转了转,看到了顾青葵和纪殊,像做了美梦一般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他轻咳了两声,随后用近似气声的声音说:“……七瓜姐,阿九哥,真好,你们还在,你们在现实中……更好看。”
顾青葵对上他那双纯粹澄澈的眼睛,再看他瘦成骷髅架子,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心里又酸又涩。
“你先别急着说话,再缓缓。”纪殊见顾青葵说不出话,主动提醒小毅。
小毅是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顾青葵和纪殊,就像是要用最后的时光,深深的记住他们。
顾青葵低声对纪殊耳语了几句,纪殊点了点头,随后默不作声走开,往楼下走。
小毅看到他的动作,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出了门,被物品所遮挡。
看不到纪殊,小毅的目光又移回到顾青葵的身上。
他忽然出声问:“我……醒来后感觉马上就要死了,但现在却感觉好了很多。七瓜姐,你和阿九哥有特殊的能力,是你用能力……治疗我吗?”
他的状态又好了一些,声音稍微能听出一点音色,虽然依旧很沙哑,很细弱。
而顾青葵攒下来的吃瓜值也差不多快要用完了。
她只留了一点以做不时之需。
用了这么多吃瓜值,也只是让小毅的状态好转一些,让他从濒死回到能正常对话的状态。
他能多存活多长时间,她也没有底。
小毅都问了,顾青葵也没有隐瞒,沮丧地回道:“我的能力……没有办法完全治好你,你的生命力流失很快。我只是能让你多留一会,恢复一些状态。抱歉。”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小毅好像还感到很不好意思,“我不值得你们这么费力……我可能只剩下最后不到半个小时了吧?我都要浪费你的能力了。”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想做就做了。”顾青葵道,“你有什么话想说吗?我会好好认真听的。”
小毅环顾了四周,叹气道:“我是有很多话要说……原来真正回到现实是这种感觉,我都差点忘记这种感觉了。我的身体都变成这样了,看来现实中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家,这里是我家吧?都变成这样了。”
顾青葵:“这里应该是你的房间。”
“就是太乱太破败了,我有点认不出来了。”他顿了一下,“整个小镇都是这样吗?”
顾青葵回:“嗯……差不多吧。”
小毅愣了愣,“那我……真是罪大恶极。”
顾青葵情绪复杂,很纠结地道:“我无法评判这些。我有点想不通,你……是怎么醒来的?你和家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小毅的脑子好像转的慢,卡顿了一会,他这才想起来醒来之前在虚拟世界里的事情。
“就我和你们说的那件事,我去向他们坦白了……更准确来说,是向他们忏悔吧?说了很多我想对爸妈和妹妹说的话。”
小毅感觉他还有些时间,索性进入了更详细的解释。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小毅只是去解开一些心结,他记起真相之后,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他向虚幻世界里的家人坦白一切,也是想向他们寻求心理治疗,想知道,如果爸妈知道他犯下了这样的错,会怎么说,是如何看待的。
想知道爸妈如果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他经历了这么多,他做了这么多错事,他是否还能去见他们。
他也向他们痛哭流涕,哭着道歉,恨自己不能救他们。
他还诉说了委屈,说他真的很孤单,一个人彷徨了很久,差点就迷失了方向。
他把所有能倾诉的,都向虚拟家人倾诉了。
本来他只是想要发泄一下,缓解沉重的情绪,并且因为知道这个虚假世界的剧情偏向,他对于虚拟家人会给出的回应,并不报任何期望。
实际上,虚拟家人听了他的倾诉之后,也确实给出了会让他大受打击的回应。
他本该因为遭受了充满打击的回应而感到沮丧落寞,但是他却因此……认清了一些东西,放下了一些东西。
沉浸在这个虚假世界里,做着虚假的事情,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他连死都不能。
想要向真正的爸妈忏悔,若有灵魂存在,他至少也得先死了再说。
如果一直沉溺在这里,他这些忏悔,他的赎罪,永远都只是一句空话。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在这里救的人是虚假的家人,若是他选择救七瓜姐和阿九哥……那他们两个人是真的活下来。
不只是他们两人,还有更多因为这场浩劫而挣扎求生的人,都可以获救。
如果他死后要向家人忏悔,至少也应该做到这件事才有脸去面对他们。
不然他怎么好意思到地下与家人团聚呢?
若他什么补救措施都没有做到,只怕是等他与家人在阴间团聚时,连妹妹都要瞧不起他,连妹妹都会觉得他丢脸。
……
诸如此类的事情,他都想通之后,他就知道他可以离开虚假的世界,回到真实的世界了。
在他向顾青葵解释这些的时候,纪殊也已经拿着小毅家的全家福回来了。
在他说的时候,纪殊已经把全家福递了过去。
小毅接过全家福,只剩皮包骨的手指,仔细的抹去上面微不可见的灰尘,又像是想要最后再一次抚摸家人的脸庞。
纪殊已经擦过了,照片上其实很干净。
该说的说完后,他安静又怀念的端详着这张全家福,把全家福抱在胸前,眼睛合上,眼泪涌出。
“虚拟世界里的模拟一次比一次失真,我竟都快忘记了爸妈和妹妹的模样……谢谢你们,七瓜姐,阿九哥,我叫施伟毅,我想……在最后让你们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们……后会无期……”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完全听不见了,他的眼睛无力地虚虚合上,眼泪也停止了。
只有那双手还环着全家福,就好像……他终于和家人团聚了。
第158章 最终
顾青葵和纪殊的眼眶都湿润了, 因为强忍着泪意,还有些泛红。
最终竟然是这样结束的,比顾青葵预想的要平淡,也意外地顺利……
但她宁愿是遇到一个强大邪恶的敌人, 然后她和纪殊靠着能力, 互相配合, 把这个敌人打倒, 获得了最终的胜利,然后他们一起欢呼。
那样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是成功了,却笑不出来, 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闷闷的。
不过这种烦闷也没持续多久,因为源头锚点的崩解, 世界……甚至是说整个维度的某种规则似乎开始了运转。
他们只是渺小的存在,或许也只是成为了其中稍微关键的某一颗螺丝钉,自然不可能知道背后的运作规则,他们所能感知到的就是天地开始旋转了。
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某种不可触碰的力量, 如中水波荡开那般, 瞬间扫过了整个世界、每一个世界, 每一个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角落……
他们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逐渐飘远,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在心底冒出了一种神奇的安心感。
隐隐之中,他们的意识深处都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切要开始改变了。
等到他们醒来后,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等着他们。
……
在锚点怪谈之外的地方,不论是怪谈世界,还是正在对抗规则怪谈的世界, 无论是怪谈土著,又或是闯关者,亦或者正常世界的普通人……
他们对这些都无知无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无法探知正在发生,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随后被某种规则之力开启了编辑修改模式那般,时光倒流,曾经因邪神而发生的种种时间线,都被收束,重新生成新的可能性。
这些庞大的、几乎等同于因果级别的变化,在规则修正之力的作用下,实际只是一个瞬间的事。
时间从邪神入侵这个维度开始修正一切,什么邪神怪谈之类的东西,都成为虚构存在,而不是曾经出现的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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