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延允留下向肖静简单说明栗嘉蓝的情况。
肖静总算放心,她暗自觉得亲戚里有个医生确实好处多多,随即便像周围人一样,惋惜起池延允放弃医学之路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来宁城之后,肖静受过好几次夏广美的照拂,知道她和池延允关系不睦,便有意无意当起说客,言语间带着长辈的姿态。
这次她准备了一些高档补品想送给夏广美,微信上告知夏广美之后,自作主张让池延允来取,由他送去美辰美术馆。
肖静的心思池延允很容易探知,他谅解肖静的出发点不坏,因此照办。
但事不过三,他不会容忍别人的意志介入他的生活。
很快池延允走出店门,一手拎着礼盒,另一手对着路边的停车位按了下车钥匙。
车灯刚刚闪了一下,“砰”的一声,一个躲藏的人影便猫腰拉开车门钻进车厢,然后举起手隔着浅灰色玻璃朝他say hi。
池延允只是扫了眼,径直绕到车尾将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位,目光转向后视镜,后车厢里栗嘉蓝已经卸下书包,大摇大摆地将整排座椅霸占。
她指尖敲着扶手箱,语气不满,“你好慢。”
池延允有轻微的强迫症,从后视镜里看见稍显凌乱的后排座椅,微微蹙眉道:“没人叫你等。”
“没有吗?”栗嘉蓝浅浅一笑,挑眼对上池延允映在后视镜中的双眸,笃定道,“可是你在办公室里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叫我等你的意思。”
“我很好奇,你的自我感觉一直这么良好吗?”池延允说。
栗嘉蓝摊手,“事实就是如此,别不承认。”
池延允正要说什么,栗嘉蓝隔着车窗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从海参店出来,害怕是肖静,她条件反射地缩起肩膀并伏低。
池延允转头看向窗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驶离的意思,“我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栗嘉蓝在后面握拳捶他椅背,“快开车。”
直到白色途锐开出路口,将海参店立在路边的“长海老礁”招牌灯箱远远甩在身后,栗嘉蓝才坐直,然后往座椅上一靠,恢复成小霸王气质。
“送你到附近地铁站。”池延允一边开车一边点开中控屏查看地图。
“不要。”栗嘉蓝直接拒绝。
她屁股离开后排座椅,两手搭在池延允的靠椅上,雪白的手指在他脖子旁边轻抖着,并没有实际接触,类似女妖吸食人血前还要戏弄一番,她拉长音调:“我是病人,请你有点仁慈心好不好?”
池延允面不改色,继续往地铁口方向开,“不顺路。”
栗嘉蓝哼道:“你不问我去哪儿,怎么知道不顺路?”
池延允不问,有点“我管你去哪儿”的意思。
栗嘉蓝说:“好歹是亲戚,这么绝情。小心我找财经报纸爆你黑料,让你成为Uncharted上市路上的最大一块绊脚石!”
这句满是儿戏且毫无杀伤力,池延允勾了下唇,应对无理取闹的孩童一般,“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
“现在看出来了也不晚。”
池延允虽然是笑着的,语气里却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恶劣嘲讽,栗嘉蓝一直悬在他座椅旁边的指尖,真的在他脖颈上戳了一下。
池延允瞬间感觉到脖子那处闪过一道生理性的电流。
栗嘉蓝惊讶于指腹下跳动的温热触感,她咦了一声,歪头凑近。
“大动脉是在左边还是右边?我经常在影视剧里看到有人随便拿个什么东西往这一戳,人就不行了。”
“颈部的总动脉位于左右两侧,位置比想象中深,很难像你说的那样在一次随意的戳刺中精准扎入动脉并造成有效损伤。就算恰好刺中,也不可能秒死,意识模糊需要10至30秒,失血致死需要1到3分钟,在这个过程仍可能挣扎、呼救,甚至反击。”
池延允看向后视镜,栗嘉蓝还趴在他的右侧脖颈旁边。
“我就说嘛,生命怎么可能这么脆弱。”栗嘉蓝好奇,眼睫几乎扫到池延允的耳廓。
一阵很细微的潮热扑在池延允的颈侧和耳背上,这两处皮肤的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要高一点,是栗嘉蓝说话时带出来的口息。
池延允皱了下眉,“平时少看点无脑剧,坐好。”
但随即,颈侧传来一阵蚂蚁吮咬似的颤麻,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栗嘉蓝把脸伏在他的颈侧。
她的后脑勺挡住池延允大部分视线,他无法分辨她在干什么。
但无论她在干什么,车流涌动,栗嘉蓝的行为双重意义上的危险,池延允握紧方向盘,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栗嘉蓝。”
“原来是痣啊。”
在池延允伸手拉开栗嘉蓝之前,她移开在他脖子上捣乱的手指,同时坐回后排。
池延允下颌线微微收紧,一言不发地看向后视镜。
在镜中对上池延允的冷锐目光,栗嘉蓝仍旧是玩乐口吻,“男生在这个地方长一个朱砂痣,很性感。恭喜你,你的颜值在我这里又加了一分。”
她的赞美在池延允听来纯属无稽之谈
栗嘉蓝却笑着问:“你难道不好奇你在榜单里面排第几吗?”
池延允用行动回答——转动方向盘,踩下刹车,栗嘉蓝受到惯性影响,上半身小幅度向前栽去。
还好她及时扶住了前边的座椅,抬头看向窗外,地铁口就在不远处。
“公报私仇!你——”
“坐到前面来,我不是你的司机。”池延允打断她。
栗嘉蓝愣住,她本来都做好被赶下车的准备了。
第11章 印象
“你人真好,池医生。”
栗嘉蓝知道不会被赶下车,唇角高高扬起。
她双手撑在前边的座椅边缘,直起身,长腿一抬,就想从中间的扶手箱位置跨过去。
池延允微微侧过身,右手搭在手刹上,阻断她的去路,“不要什么都想走捷径。”
栗嘉蓝的动作过于迅速,没预料池延允会来这么一手,膝盖不小心在他的右边手肘上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池延允纹丝未动,她却“嘶”了一声,“我怀疑女娲造人的时候,给其他人用的是泥土,唯独给你用的是钢板。”
她的下装是一条棕色半长裤,坐下之后裤脚高出膝盖一大截,池延允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右膝果然有些泛红。
栗嘉蓝应该是天生的高敏感皮肤。
池延允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右边小臂被什么东西轻轻撩过,好像车厢里骤然伸出万千只无形的触角,在他的右臂皮肤上似有若无地来回拨弄。
同时,一股极其馥郁的玫瑰香气向驾驶座合拢,香味飘飘沉沉,如同无数根数不清的蚕丝。
“算了,看在你载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等会应该就好了。”
栗嘉蓝丝毫未察觉自己给池延允造成的感觉,她离开中间扶手箱的位置,那些悬垂在池延允右臂上方的发丝也跟着抽离。
可是留在池延允皮肤上的细微触感和他鼻尖嗅到的香气却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倒置的沙漏一般以极慢却无法忽视的速度渐渐变弱,直到完全消失。
“下次把头发扎上。”
池延允忽然开腔,声音平稳,像是随口一句建议。
栗嘉蓝开了车门从后座换到副驾,显然有些莫名其妙,“下次?什么时候?”
池延允不可能回答“见他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停顿一下,目光向后视镜中扫去,淡然转换话题,“系好安全带。”
“哦。”
池延允要去公司,就将栗嘉蓝放在附近的商场,说结束工作再接她一起回小区。
“最多一小时,你再忙也要吃午饭的吧?”栗嘉蓝指着临街的一家火锅店说,“待会吃那个,我先去占位置。”
“喉咙不痛了?”池延允下巴朝火锅店旁边的咖啡店点了下,“坐得住就去那等。”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栗嘉蓝当然坐不住了,因此她买了杯奶茶,从商场一楼逛到顶楼,漫无目的地走过一间又一间店铺门口。
肖静总说她动物性太强,不服管,人来疯,但其实栗嘉蓝也有喜静的时候,只是肖静不知道而已。
肖静趁栗嘉蓝不在,给房子换锁的同时,在室内各个角落安了好几个监控摄像头。
位置很隐秘,肖静以为栗嘉蓝不知道。
但实际栗嘉蓝当天晚上就发现了。
不过栗嘉蓝没声张,也没和肖静闹,因为闹来闹去也就那样。
而且肖静手握陪读这把尚方宝剑,栗嘉蓝作为亟待被管教的问题少女,被监督与被监控两者一字之差,都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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