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静连声自我安慰,话说得铿锵有力,心里的疑云却越积越重。
特别当她意识到栗嘉蓝在参加研学期间,池延允也在苏州。
再联想到栗嘉蓝和池延允的日常交集,以及一些相处时的小细节……
肖静整个人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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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肖静跟栗随安说要回趟宁城,去处理海参店闭店事宜以及将光华新院的房子挂牌出售。
由于海参店池延允没参股,他只接手了两个饭店,肖静不在的这段时间,海参店收益惨淡,栗随安建议不如直接关停。
但栗随安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信任的人去办,肖静完全没必要因此专门跑一趟。
肖静坚持要去,栗随安怎么都不肯松口。
肖静望着丈夫清癯却掩不住疲态的脸,忽然悲从中来:“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已经是个精神病人了?”
栗随安愕然:“阿静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会……”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做夫妻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栗随安想解释,肖静摆摆手,推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背影孤零又失望。
栗随安心痛不已,追下楼亲自开车送肖静去机场。
“我是担心你,你不要想岔了。去一趟也好,散散心见见朋友有助于身心健康。”
栗随安一路说好话,肖静的神情才慢慢和缓起来。
后视镜的镜面又短又窄,只够映出她和栗随安各自一半的脸庞。
肖静恍恍惚惚地想,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肖静出发之前就想好了每一步该怎么走,因此抵达宁城的第二天她就驱车去了宁农。
栗嘉蓝的三位舍友里,肖静对关砚秋的印象最好,因为关砚秋成绩好,有上进心,是陈禾珊式的复制体。
并且肖静知道关砚秋每天六点半准时离开宿舍楼去食堂,吃完早饭后六点五十左右会出现在图书馆旁边的麦田景观前练习英语口语。
于是肖静制造了一次偶遇。
但是一大早在图书馆门口遇见舍友家长这件事实在过于小概率,而且肖静三句不离“栗嘉蓝身边有哪些异性”这类问题,关砚秋瞬间生出警惕心。
可她打太极的功夫不佳,当场便令肖静露出不满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和你们宿舍其他人不一样。”
肖静的语气失望又恼怒。
关砚秋面露难色,“阿姨,您有什么不如直接去问嘉蓝吧,其、其实我和她不是很熟。”
一个宿舍里住了快三年,说不熟,已经不是打太极,而是明面上抗拒了。
肖静哼了她一声,转身就走。
关砚秋有种青天白日见鬼的感觉,图书馆每天七点二十开馆,此时门口已经络绎不绝,她没像往常一样排队进去,而是背着包转身就往宿舍跑。
栗嘉蓝也起床有一会儿了,不过还穿着睡衣在阳台上慢悠悠地洗漱兼发呆。
没提防关砚秋去而复返并突然出现在身边,栗嘉蓝端着牙缸的手一抖,含糊道:“吓我一跳。”
关砚秋顾不上这些,立刻巨细无遗地将在图书馆外遇见肖静的事告知给她。
栗嘉蓝的脸色微微凝重,但她说:“我知道了,没事,放心吧。”
关砚秋欲言又止,栗嘉蓝便解释道:“我指的放心是,我不会连累池延允。”
关砚秋一愣,表情混含着惊讶和愠怒。
但她的确对栗嘉蓝说过“你破坏了池先生的人生”这种话,导致她现在想反驳也站不住脚。
栗嘉蓝看出她的窘迫,伸出指尖碰碰她的下巴,笑道:“汤姆要抓杰瑞,杰瑞不会坐以待毙,小时候的动画片《猫和老鼠》早就演过了。”
肖静调查栗嘉蓝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采用的是环大陆式搜索方式,也就是说她独独撇开栗嘉蓝这个罪魁祸首,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边所有的人际关系上,企图用地毯式搜索的方式找出另一个罪犯。
栗嘉蓝知道,肖静动了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真切感觉到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掉下来了,剑尖一寸寸地接近、刺向她的额头。
身旁仿佛有个看不见的漏斗,随着时间流逝,漏斗里的沙子一粒粒滑落。
肖静就快要抓到她和池延允了。
下午,栗嘉蓝在学校外面的惠民商业街买了一杯奶茶,看似一边吸溜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实际上脑子里的转速已经到达顶峰。
转到中间的惠民广场,不经意发现花坛里的花都开了。
栗嘉蓝忽然想到两年前差不多也是在这个草长莺飞的时节,她在宁城那家老巷深处的私人菜馆前,看见池延允拨开从门楣上垂下来的藤萝花,日影斜穿,游鱼一般从他的西服肩头掠至脸庞。
斗转星移,日月更替,时间又转回到同样的位置。
他们的故事,竟然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
藕断丝连,她必须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根藕丝。
栗嘉蓝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谭聿听见栗嘉蓝的请求,一个晃神,晚了几秒才想起他连人带车还在盘山公路上。
他踩着刹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压着坑洼不平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栗嘉蓝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你在开车吗?我等会再打给你!”
“不,就现在。”
谭聿喊住她。
过弯之后,他将车停靠在路边,疑心自己刚才听错,于是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举到耳侧,“你刚才说……让我和你假扮情侣?”
“我想让你配合我拍几张照片——”
“你想让我假扮池延允?”谭聿打断她。
栗嘉蓝顿了顿,“这么说也不对。我不是要你假扮谁,我是要你帮我解决掉一个隐患。”
她听见那边传来的车鸣声,怕耽误谭聿工作,便说:“不然等你晚上空了我再和你解释。”
“不用。”谭聿斩钉截铁。
栗嘉蓝愣了下,她以为谭聿要拒绝,但下一秒就听见他说,“正好我这周要来宁城,到时候联系。”
电话挂断,栗嘉蓝坐在广场边缘的椅子上,周围人来人往,欢笑声时而响起,她却感觉自己的感官和周遭隔了一道无形的玻璃。
既然她和池延允已经是过去式,那么死掉的秘密就应该深埋地下,没有必要被挖出来,影响他们各自要走的路。
基于此,李代桃僵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可是,所有选择都是有代价的,她选择保全自己和池延允,就不得不伤害另一个人。
换做以前,栗嘉蓝绝对不会想这么多,她会认为不就是配合拍几张照片吗。
谭聿和她本来就是肝胆相照的关系。
可是,自从她决定不再把生活当成游乐场,她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了一丝警惕,思维也变得敏感。
这让她不得不正视长久以来刻意被她忽视的,属于谭聿的欲望。
栗嘉蓝本可以一直假装不知道,但她提出了这个请求,相当于亲手拨开谭聿的伪装和她的伪善。
——她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栗嘉蓝为谭聿准备了一套西服,她想让谭聿穿上然后配合拍一些情侣照片,然后把背景换成苏州,做成当初就是谭聿和她在研学期间谈恋爱的证据。
照片用P图软件就可以完成,但为了增加可信度,他们必须同进同出在宁城也留下可供肖静查询的印记。
谭聿全程都很配合,他穿上白衬衫和西服,努力摆出栗嘉蓝预想的姿势。
一向不苟言笑的人嘴角弯成弧线,目光也变得柔和。
站在桥上拍完一组照片,栗嘉蓝忽然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问谭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怎么会。你一直都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谭聿由衷地说。
谭聿没有说出口的是,穿着得体的服装和栗嘉蓝以情侣的身份漫步在街头,是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
栗嘉蓝有些难过,她转过身伸手抱了抱谭聿。
谭聿一愣。
在明白这只是一个兄妹间的拥抱之后,他也抬起手,手掌隔着西装外套轻轻托住栗嘉蓝的后背。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一道女声劈头盖脸地从后面朝他们袭来,“不要脸的东西!我早就应该猜到是你!”
栗嘉蓝感觉到手腕被一股凶狠的力道钳住,转过头,肖静怒火冲天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
被抓了个现行吗?
看来连老天也在帮她。
“你眼睛瞎了吗?怎么看上他?!”
肖静一把将栗嘉蓝拉离谭聿身边,她的脸上不仅有恼怒,还有终于解开谜团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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