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点头。
沈奕秋又盯着那个方向良久,才迈步朝那边走去。
病房内,甄珍已经被护士注射了镇定剂,原本癫狂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护士见沈奕秋进来,委婉提醒:“夫人今天不宜再受刺激。”
沈奕秋点头,其他人这才退出了病房。
这里虽然叫病房,但空间很大,不仅有独立的配备了浴缸的卫生间,连房间的装修也不像病房那样单调冰冷。
整体是复古风格,装修地极为豪华设施,只是大部分物品都被固定住,比较危险的物品也被收了起来,如果不说,根本没人能想到这里是精神病院。
沈奕秋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甄珍。
此刻甄珍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对身边的沈奕秋没有任何反应。
沈奕秋喊道:“妈妈。”
甄珍耳朵动了动,这声音十分轻,不似刚才在花园里喊她母亲时的梳理,反倒多了几分柔和,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沈奕秋小时候。
小时候,这孩子就是叫她妈妈,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称呼从妈妈,变成了母亲,更端庄更正式,但却又什么东西在这之中无形消失了。
沈奕秋看着甄珍的脸,眼神悠远深长。
“你不想我把那句话说完,我就不说了,今天来看你,就是想带你见见我喜欢的人。”
“她叫江眠,从小在江城长大,她很厉害,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了温斯特。她是一个很坚强可靠的人,善良但又有自己的底线,聪明又很有实力,就算没有显赫的家世,靠着她自己,也能闪闪发光。”
“你不喜欢她,可事实上,却是我高攀了她,如果不是我在江城先一步遇见她,那我现在连在她在她身边的可能性都没有。”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江眠都在闪闪发光,她自己或许不知道,但站在她身边的沈奕秋却看得一清二楚,从进入温斯特起,江眠就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觊觎着。
只是当时的江眠眼睛都望着他,向着他,所以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好讨好都被江眠下意识忽视,也被沈奕秋有意隔绝。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冷漠卑劣,自私阴暗,除了一身好看的皮囊,和看似优越的家世,他什么也拿出不手。
如果不是他偶然在小巷里遇见江眠,对她伸出手,江眠目光因此开始注视他,他之后又怎么会有机会和江眠靠得那么近。
但上一世的他醒悟的太晚了,或许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直到惊觉,才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
他既没有保护好江眠,也没有保护好她的家人。
做梦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之后,他一直在找上辈子对江眠母亲出手的幕后凶手。
但梦只截止那个雨夜,到底是谁做的,他不得而知,这辈子离那事发生的时间还很早,加上和上辈子不同的发展,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只能猜测每一个有可能的凶手,尽量往那方面去查。
最后查来查去,查到了沈家和高家的勾当,以及他大伯喝醉酒后无意中说的话。
“沈奕秋真是招笑,居然喜欢上一个贫民女,不过也好,这种人,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家人,拿捏起来都很容易。”
无论上辈子是不是对方做的,这话都触怒到了沈奕秋的逆鳞,所以他才会如此激进,设计揭露高家的阴暗,并借此分裂沈家。
如甄珍所说,不管沈洪昌在外面有多少个私生子,未来沈家都是他的。
可他不稀罕。
他早已厌倦了沈家的那些人那些事,沈家也早在爷爷死后,内部勾心斗角中千疮百孔,只剩表面风光,上辈子如果不是他接手这个烂摊子,沈家早一落千丈。
但这些沈家的蛀虫似乎从来没意识到,只一味地争夺,既然如此,那他就如他们所愿,谁都想要,那就都拿走一点。
然后,他再一点点从他们身上连本带利地收回。
【作者有话说】
滑跪,因为这周没榜单,懈怠了几天呜呜呜,后面几天会正常更新的
第122章 过往
一直望着天花板的甄珍眼珠微微转动, 她从未想过,她的孩子有一天会如此卑微喜欢上一个女生。
她不明白,明明家世、能力、颜值,自己的孩子样样顶尖, 是多少女孩子的梦中情人, 他竟然还会说自己高攀。
沈奕秋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继续说道:“沈家早就该消失了, 一个长满蛀虫的家族,有什么好延续的。”
“妈,我以为你也讨厌沈家,毕竟外公家是怎么消失的, 你也一清二楚不是吗?”
原本无动于衷的甄珍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奕秋。
沈奕秋仿若毫无所觉,还在说。
“外公家遇难,沈昌明表面上给予帮助, 实际私底下釜底抽薪,不仅没给到实际上的帮助,还利用外公的信任,趁机捞上一大笔, 外公也因此被气死, 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自己精挑细选的爱人, 却让你无家可归。你憎恶沈洪昌,可你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什么都没了,只有他能依靠,于是你装作毫无所觉,继续生活在沈家那座精心编织的笼子里。”
“你打我骂我,甚至想杀了我,不仅是因为你想博得关注, 更是因为你憎恶无处发泄,只能放在我这个留着沈家血脉的孩子。”
甄珍慌张起来:“不不,阿奕,妈妈只是病了。”
沈奕秋定定盯着她半晌:“妈妈,你确实病了,但想杀我的那天不是,就如刚才那样,你的眼睛很清醒。”
甄珍的表情像石膏一样凝固住。
沈奕秋闭了闭眼睛:“妈,我知道你的痛苦和矛盾,所以我将你送到这里,远离沈家。这里虽然算另一座牢笼,但至少你不用再看见和接触沈家那些恶心的事物,我以为终有一天,你会慢慢好起来……”
甄珍呆呆地看着他。
沈奕秋透过母亲的目光却想起了上辈子,只是因为沈洪昌来跟她控诉,母亲就自杀来逼他妥协,到后来越来越频繁,甚至连他的结婚对象都要干涉。
如果不是他想着,彻底掌控沈家,将那些碍眼的人都处理掉后,母亲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于是一直退让,或许上辈子他和江眠是不是就会有另一种结局。
他低声呢喃道:“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爱恨哪有那么容易说清,或许母亲在常年的附庸之下,早就习惯于等待和期盼,害怕被抛弃,恨也早就这些情绪之中被掩盖。
让她远离沈家,不仅没让她心理好受些,反倒加重了她被抛弃的恐惧,更加拼命获取丈夫的怜爱,以至于只要沈洪昌愿意来见她,她就心甘情愿为了丈夫来要挟孩子。
沈奕秋抬眼与甄珍的目光对视:“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可以随时跟身边的医护人员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之后处理好一切,我会让沈洪昌一直陪着你。”
甄珍苍白的唇瓣颤了颤,听了这话,她眼里没有任何喜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直盯着沈奕秋,不安渐渐涌上。
沈奕秋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又定定看了母亲几秒:“母亲,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这才转身离开。
甄珍挣扎着坐了起来,冲着沈奕秋的背影喊道:“阿奕。”
沈奕秋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身后的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下次来……给我带束花吧。”
·
沈奕秋出了病房,看见了站在花丛旁的江眠。
江眠正弯腰打量着花园里的花,这些花开得极好,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过,想起来时,甄夫人浇花的温柔模样,江眠有些感慨。
沈奕秋远远看着,没有打扰,直到江眠起身,看见了他,他这才上前。
“聊完了?”
“嗯,我们回去吧。”
江眠瞅了瞅沈奕秋,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想必心里不是很好受,也没多问,并排往外走着。
门口却没见他的车,江眠有些奇怪。
沈奕秋侧头:“介意陪我走一段路吗?”
精神病院开在郊外,门前有一条长长的柏油马路,两旁种植了高高的树木,加上和煦的天气,车又少,确实十分适合散步。
江眠顿了顿,点头。
江眠靠里,沈奕秋靠外,两人继续并排走着。一阵风拂过,吹起两人的发丝。
江眠突然感觉头顶落了什么东西,微微抬头,下一刻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沈奕秋指尖夹着片树叶:“落你头上了。”
江眠摸了摸头顶:“谢谢。”
沈奕秋点头,悄悄把那片树叶收进口袋里,他盯着江眠的侧脸,突然问道:“眠眠,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母亲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现在还想听吗?”
江眠脚步微顿。
上辈子他们两的关系亲密无间,沈奕秋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瞒着江眠,除了一件事,他从未在江眠面前提起过,那就是他母亲进入精神病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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