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比起一下子拿到一笔丰厚的钱来说,观棋娘子更希望自己的手艺花样传遍各州吧,而且届时到手的钱财远比卖断方子的要多得多。”
她的眼眸又亮了几分,李肃迎合着她点点头,似乎觉得她果然心动了。
“如何呢?”抱着必成的把握李肃问道。
李观棋回的“可以”,他似早就了然于心般勾嘴一笑。
这笔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李观棋抿了抿嘴唇,待李肃走后微微松了口气。
江州织造厂是现今地方最大的织造厂。
厂里设有八个坊廊,共计两百余间房屋。
李观棋一进去就接管了最大的金织堂。
这其中还有专门生产金锦的房屋。
李观棋捏了捏手心。
织造厂真的缺钱么?
这金锦还能织多久?
她正欲往金锦的房屋里去,被李肃叫住脚步,“观棋娘子,这金锦处就不由你来管了,这一向是我们行长亲自看管的。”
李观棋“噢”了一声,跟着李肃往自己该去的地方去。
走过一道长长的廊亭,映入眼帘地是各种庞大的纺织机器,以及防治机器的各个角落里的工人。
她张大嘴,微微惊叹。
李肃也频频朝她投来视线,只是她带着帷帽,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但他肯定在想她心里如何为之惊叹的。
“第一次来的人每每都惊叹于这些机器的庞大,纺织速度之快,纺织匠人他们的秩序多么的井井有条……”
果然。
李肃颇为自豪地为她介绍起来。
“把机子停一下,大家过来听我介绍下这位。”
机子上的男工女工迅速的下来,朝李肃围拢过来,李肃继续道,“以后金织堂就是李娘子来接管了……”
“李娘子,这些都是我们织造厂最顶级的匠人。”李肃又对她道。
有匠人盯着她的帷帽看,似乎已经认出她来,“是东南傅家的观棋娘子么?”
自从傅仕勤卖仿制金布后,她的名声也在江州部分街道传开来,大家都知道傅仕勤娶了个胆子极小的媳妇,加之上次傅仕勤要亲自制造仿制金布的小道消息传遍了江州,大家都东南傅家傅仕勤的关注又多了几分。
李观棋捏紧手心。
他们会排斥她么?
他们会看不起她么?
但匠人在李肃的指令下纷纷欢迎她的到来。
她心中一安。
心道:还是得和这些人混得好些,才方便接下来干事。
可等李肃走了以后,她隔着帷帽看到有些人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变了,她喊他们的名字,他们对她爱答不理的。
李观棋心里一凉。
怎、怎么了?
真的看不起她么?
抑或是讨厌她?
为什么莫名对她有敌意?
一日下来,屋子里的人明显不听她使唤,甚至故意为难她。
李观棋微微皱眉。
他们似乎根本不想学仿制金布的制造方法……
为什么?
顿时,她想起来陈大娘离开江州时对她的告诫。
陈大娘感慨了一句,说这些技术精湛的高级匠人,织造厂是不会让他们离开的。
李观棋现在领悟了。
织造厂要运行到最后一刻,这些高级匠人必然也是要留到最后一刻的,他们根本走不了。
仿制金布一旦进贡上去,一经被发现真假掺杂,他们这些日日夜夜织造这批布的匠人定然免不了杀头之祸,所以他们对于这件事只能是能拖则拖。
所以他们尝试过离开了么?
行不通么?
他们都知道这种仿制金布是要混在金锦里面进贡给皇家的了么?
他们是害怕么?
寻了处私下的地方,李观棋壮起胆子道:“你们以为这样做,仿制金布就做不成了么?上面的人就不会把仿制金布混在金锦里面了么?”
他们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李观棋居然猜中了他们心中所想。
“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猜不到呢?
她再度壮起胆子,道:“你们故意拖延时间,一下说材料不齐,一下又说机器坏了等着维修,每次采购回来的羊皮都不合格,我根本进行不了下一步。”
这些匠人僵了僵,有些尴尬,继而他们相视间眼色慌乱,似乎在想她会把他们的所作所为上报上去么?
第60章 破局
“李娘子, 你消消气。”
李观棋压根就没有生气,且看他们眉头紧皱,似乎在想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她是不是和他们目标是一样的?她既然把他们叫来私下说, 是不是说明大家目标都是一样的?
但见这伙人的老大小心翼翼地道:“你会把我们这事捅上么?”
李观棋有点被气笑了, 又有点怜惜大家的遭遇,遂语气放平了些:“当然不会。”
“如今织造厂库银缺空,各位既然没有离开织造厂,是什么原因我也猜到了。”
他们之中有人眼眸亮了亮, 似乎在想, 真的么?她真的知道他们的遭遇了么?知道他们现在在等死么?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不可为的事么?
“既然李娘子都知道了,那快快罢手罢, 趁现在你还能走, 你把法子卖给织造厂,带着钱走远些罢。”这伙人的老大道。
他们竟然也为她考虑了。
李观棋眼眶微微发红,她缓了缓, 道:“我有法子,可救大家的命。”
他们眼神一亮,似乎在想还有什么法子?
织造厂上面的人做事缜密, 上次有个工部的曹大人来查金锦, 结果也被应付过去了, 再说县衙里也有织造厂的人, 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了……
未几, 李观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问道:“你们可熟悉厂里的地形路线?”
厂里的地形路线?
他们这些人在织造厂待得最久了, 当然摸透也熟尽了厂里的路线。
“当然。不过李娘子要地图做甚?莫非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呀!”
“对啊,对啊。”他们道。
“倒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你们帮我把地图画下来就好。”
“对了,厂里账房只有一处么?”这几日在织造厂里走动, 她也打听了一下,织造厂里只有一个大账房。
里面定然都是假账目。
真账目他们会放在哪里呢?
他们疑惑地看向对方,最后朝她点了点头,“据我们所知,厂里就一个账房。”
李观棋捏了捏手心。
没有其他暗账房么?
或者是另有什么其他奇怪的地方?
她眉头一松,想到便问:“厂内有哪间房子是有重兵把守的么?或者厂内有奇怪的地方么?”
“重兵把守……”
“奇怪的地方?”
霎时,他们似乎想起了什么,相互间看了看,忽而争吵起来:“我觉得二当家的住处常有重兵把守,李肃大人的精兵都在那儿,那里就很奇怪。”
“但是二当家的住处奢华至极,要说有精兵把守,我也不觉得起疑呀……”另一人道。
“可除了那处,厂内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又一人道。
李观棋皱起眉头来。
“账房外一般有多少人看守?”
“二当家的住处又有多少人?”
“账房一般四五人,而二当家的住处即便是白日里也有二三十人看守。”他们其中有人道。
李观棋眉头一动。
果然。
这还不奇怪么?
账房才四五人看守,说明里面放的是假账本,而真的账目十之八九就在织造厂二当家的住处……
这个消息没法和傅仕勤说,看着铺子里的那几个小伙。
李观棋捏紧手心,预感要把消息传递出去会很艰难。
她早就知道这几个小伙是织造厂派来,专门盯着她的。
或许当时仍然觉得她是傅仕勤的软肋,并想着派人过来时刻盯着她,方便把她掳了去。
她盼着傅仕勤这几日来找她。
可是傅仕勤也没来……
后从卖货的商贩,或是张二嫂、秦大嫂两位的口中听说傅仕勤受伤了。
她一下就捏紧手心。
怎么会?
傅仕勤武力这般高超的人怎么会受伤?
奈何绣铺内有小伙在,她连更多担忧的情绪都没办法露出来。
“听说是傅宅里面发生了打斗,死了好些人,连官府都惊动了,说看见傅仕勤带伤逃走了……傅仕勤看见官府为何要逃呢?莫非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家都这么猜疑……”两位大嫂道。
莫非是织造厂派所有高手前去围剿他?
他伤得重么?
她的眉头还是不由得拧紧起来。
至于为何看见官兵要逃,她想,江州府衙的官兵和织造厂沆瀣一气,他们正是最后一波来抓傅仕勤的,傅仕勤怎么能不逃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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