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眉头紧皱,泪又往下落。
屋中,傅仕勤铺好了被褥,只道,“我身上有伤,去客房处理一下,天也快亮了,你在这里睡罢。”
果然,李观棋心中更加疼痛。
她的声音比蚊子声还小,很小声地问道:“你赶我走?”
第56章 和离
她明显看到傅仕勤身子僵了一下, 且看向她时眼中微有惑意。
他在困惑什么?
他的眉头紧皱,眼中有话,似乎觉得分明是她想赶他走?分明是她想要和离, 分明是她想要离开, 现在为何反倒倒打一耙?
李观棋微微心虚,竟在此时想起了货郎铺子街道对面那位戴斗笠的人。
那位戴斗笠的人看见了她和货郎在聊谈的全程,也肯定听见了她想要货郎当证人,逼傅仕勤签和离书……
可是傅仕勤真的是带斗笠的那位么?
傅仕勤会不舍得赶她走么?
良久, 傅仕勤道:“不是我赶你, 也不是你赶我,而是我们缘分到了, 我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早点签了和离书,对你对我都好。”
他好平静。
他真的好平静。
李观棋垂下双肩,忍住不让泪流下。
可是傅仕勤也不再把视线落她身上, 而是转过身去,出了门去,紧接着速速关了门, 往夜深里去了。
待到天明,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 李观棋窝在床上不肯起来。
可是傅仕勤却来叫醒她了。
他不像以前那样一直等她醒, 灶房不像以前那样烧着热水, 也没有早饭的粥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李观棋眉心一皱, 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流下。
傅仕勤拟了和离书,纸上写明了和离的原因,写明了他不是她要找的人,写明了傅宅的余钱和地契她分走一半, 写明了和离之后两人再无瓜葛……
李观棋感觉心痛万分。
傅仕勤真的没有一点要挽留她的意思么?
他真的对她那么无情么?
经此一夜她也想明了一些事情,如果傅仕勤真的对她无情的话,他不会闯进傅宅来救她,不会在浑身都是伤痛时第一反应是拿大氅将她护住。
李观棋咬紧嘴唇。
她感觉自己并不想走了……
期盼了这么久的和离书摆在她面前,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
昨夜明明亲眼目睹傅仕勤杀人,她却一点也不怕了……
如今,她好像更怕的是傅仕勤的冷淡,傅仕勤的将她拒之于外,傅仕勤的亲口说出的他从未爱过她……
“不签么?”傅仕勤看见她愣了许久,似乎认为她不想签和离书?又或者是和离书上有那些条约是她不满意的?
见他眼神转动,微微困惑之际,李观棋立马摇头,“不签。”
傅仕勤怔住,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说不签,似乎又在猜疑她为什么不签?是还想和他在一起么?
当然这些都是李观棋内心揣测的,她捏紧手心,等待着傅仕勤问话。
“不签不行。”他如此道。
他的话语冷淡坚决,令李观棋眉心猛地一缩,憋了很久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怎么也不问她为什么不签?
眼下是在逼她签,赶她走么?
“……为什么你都不问我原因?”
傅仕勤明显身子又僵了僵,似乎没有想到她还想要挽回,又或许是看到她欲要流泪有些不忍,遂他眼眶也分明地红了。
他眼眶红了,是不是也舍不得放开她?
是不是也…..
“不要哭了。”他伸出手来,小心地擦过她的眼泪,李观棋不动,任由着他擦拭,他说道:“听话。”,眼泪竟然就如被人按到机关了那样奇迹般地止住了。
是吧?
他是喜欢她的吧?
他是还爱她的吧?
他是不会继续让签她和离书的吧?
遂在傅仕勤仔细为她拭泪时,她道:“能不能把它撕了。”
她想要维持原样,想要继续得到傅仕勤的爱。
好一会儿,傅仕勤从强忍着什么,到最终站起来,李观棋心中愈加不安,只听得他的语气又冷了回去,“哭也不行,这和离书是非签不可。”
“可是我不想签!”
“李观棋你在干什么呢?分明已经找到了幼时和你定亲那位,分明和他已经商量好了要逼我签下这和离书,怎么现在反而你自己不肯签了?”
李观棋瞳孔猛然一缩。
什么?
他知道了?
他就是带着斗笠的那个人么?
泪水大滴大滴往下落,她欲要争夺话语,“可是……”
“可是什么呢?”他很快就打断她的话,像是在威胁她不要再说那样,好似她若要争辩,他就会凶她?抑或是会伤她么?
“可是我们毕竟是夫妻。”她硬要说出来,可能连傅仕勤都愣了一下,她居然不受他威胁?她到底有几分真假?夫妻又如何呢?他或许这样想。
他启唇微叹,道:“……这样有意思么?李观棋。”
“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签呢?”
“好吧,那现在我求你,”
“签了和离书吧,离开这里,”傅仕勤背过身去,很重的一句传来,“我累了,是我不想在纠缠了。”
他的话好狠。
李观棋双肩垂下,心凉了。
他累了?
很累?
所以他不想再纠缠了?
因为每日和她演戏很累?
和她做夫妻很累?
护着胆小的她很累?
好了,她该明白了。
从昨晚到今天,她该明白他的态度了。
她碾过墨锭,握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泪水和墨水在纸上晕开,直到最后一刻,傅仕勤也没有要挽回她的意思。
东北巷。
纺织街。
李观棋的绣铺重新开业了。
她将原先的小绣铺扩大了。
买下了隔壁陈大娘闭店的铺子。
经过一番休整,两间铺子中间的间隙被挖空,成了东北巷里超大的一个商铺。
她将自己绣好的花样挂在铺子里每一面墙上。
放眼过去墙面好看,花样也好看。
她还请了几个务工的小娘子,小伙子帮她做事。
她照例蒙着面纱,不太敢招呼客人。
但不同的是,她店里的花样卖得绝贵,比以往要翻了好几番,有些绣在金布上的花样更是标出了天价。
店里一天下来也没有几个客人。
因为东北巷不太平,尤其她的铺子还靠近织造厂。
她记得自己刚从傅宅把东西搬出来那日,马夫拉着她往西街去。
傅仕勤瞧见她往西街去了,却无动于衷,半点没有来制止她。
傅仕勤是不是巴不得她去西街找别人?
她捏紧手心,心里更凉了。
实则与西街货郎聊过之后,她又启程去了东北巷。
东北巷很不太平。
街道上每日数人聚众。工人们吵着闹着要织造厂给工钱。街道上根本不好开门做生意。很多店面都关了,更有像陈大娘那样早就已经闭店离开江州的人。
陈大娘走了,但秦大嫂和卖鞋的张二嫂还没走。
他们的丈夫也被织造厂辞退了,但是大半年的工钱都还没到手。
遂想着把钱拿到手,再去寻下一份工作。
李观棋已经回来重开绣铺好几日了。
遂秦大嫂这个实在人,忍不住困惑:“那姓傅的竟然是这种人?”
“你说他当初怎么就能回答出来那些问题?看样子早就给你挖好坑了。”
“他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这便起了歹念?”
“你说他怎么胆子大到冒充别人?”
秦大嫂似乎十分厌恶傅仕勤这样的为人,一时起了愤慨,又怕李观棋刚和离心情不好,遂一直忍着不说不问。
但眼观李观棋这几日来穿着华丽,大把地挥霍金钱。且面对慌乱不堪、穷人遍布、讨债的人来来去去的东北街道,甚至在此重新装修了铺子,请了干活的人大声招呼着来往的路人,而且铺子里的价格却死贵死贵的,压根吸引不来客人。
路人都说李观棋和离了分走了傅宅一半的银子,还说她以前是巴州乡下一个放羊赶牛的,现在仅此段段几月,倒是身家翻倍了,又说乡下来的人一时间守不住这么多的财,眼界、经商才能一点也没有……
“你们瞧她竟在这个地方重新开店了,现在这个地方人心惶惶,富家人不往这边来,穷人日日去织造厂门口讨债,哪有闲钱时间来光顾她这个店呀!”
“你们去瞧过她店里的东西没?那个价格呦,哪里是买给我们普通人家的呀,一个花样比一斗米还贵!真的是抢钱来的!”
“店里本来就没人去,她还请了好几个小伙看店,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要我说,她就是钱没处花。”
“诶,什么钱没处花?你们听那几个小伙怎么说她的了没?我也是偷听过来的,听说她爱财如命,给那几个小伙的工钱远不如市面上的价格,她也就是外面装修得好,想多吸引几个人过去,太想钱生钱了,奈何方法太不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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